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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第1页）

我终于见到了我想见的这一家人，一个也不能少的，又聚在一起，那是我梦寐以求的……爷爷看上去是那般回光返照的显得分外舒朗，不再那么僵卧在角落里，虽然他并不知晓些什么，古稀之年的他沧老得不成样子，从他那斑驳的眼神中，我还能洞悉到些什么……他是在等着我们，洽乎是在等着我，这个世上，他唯一可以寄予厚望的孙子，见到了我，就如同他的儿子又回到了他的身旁……他挽留不住儿子的离去，儿子也已不是他故去的牵挂。一切回归自然的那时起，他也切盼自己如同没日的夕阳带着某种希冀和期许久沉下去，而不是日出时的茫然无望……。

姑父依旧是那么忙，一晃无踪的来来去去，或许是我们到了这里的缘故，每晚，纵然是晚了些，还是要赶回来，与我们，与家人们共聚晚餐，日子久了些，也就成了一种习惯。姑姑答应了姑父的请求，允许我的名字写在他们已暗淡的户口簿上，我保留意见，不置可否，母亲也是没甚意见，没甚要求的，顺听其便了。看得出，对于这。母亲还是满心欢喜的，还跟我说，待到事情办妥之后，她一定要带上我，再到父亲的墓地上去，虽然那只是徒有虚名的墓邸，父亲未必能听得到，看得见的。我知道，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只是距离母亲要走的日子也不远了，即便爷爷也不清楚这些，且久治不愈的症结桎梏着他，乃至她们，这里容得下我，容不下母亲，在不久的日子里，也是想得见的，即便是她们也曾想要雇个阿姨照料我们的饮食起居，也从未提及母亲能否留下来的事情。她也知道，自己不仅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也是那一大家子人得以维系的支柱、细带，对于是否留在这里，我还没想好，甚或大家都没想好，虽然我不反对也不介意留在这里，但是我难以想象，没有母亲的日子里，我会怎样过活下去，在我的记忆中，我是从未离开过母亲的，独自过活的，母亲也从未那般情愿舍我独活……

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让人纠结的日子。

我适时适常的推着轮椅上的爷爷，晒着太阳，超凡脱俗的看日出日落，不觉得闲得慌，觉趣之余，就是那熟络俏丽的小表妹，有事没事的总是拿我开玩刷，要么无言，要么脸红，我还是那样子，不识趣的却多了些乐趣，有了留下来的意愿和必要……。

她，俨然还是那个她，保姆式的阿姨，勤勉的照料着这里，照顾着这里的每个人，闲不住，倒也无妨，别人不会说什么，只能由着她忙来忙去的。这里不是那里，没有牛羊、鸡鸭、更没有那些烦心事，可她还是那样烦心的劳碌着，即便有些累了，倦了，该停下来休息了，她倒意趣所故的到邻家大妈家里帮衬着做些事闲扯着……

“喂，你发现没有，自从你到了这里以后，这里可是变化好大呀！”“啥变化呀，我怎么没发觉呀！是我们搅扰了这里吗？”她总是不称谓，也不打招呼的唤着我，想来也没什么的，来到了这里，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我也从没称她一声妹妹。小茜，这个名字倒是记住了的那般爽口。“说的哪里话，我是说，爷爷看来好多了，又有模样了！”她有些媪怒，不好显现的，却是直言其意的说，我还是故作头前来，打量着他，也尽意看了她几眼。“以前不是这样吗？确是，这些日子来，他居然可以由人推着出来散散心啦，脸也红润多了，也有了生命迹象的冲动。”“你这人……总是这样，让人下不来台，不给人留点情面。”她赌气的似要转身离去，又回过身来，瞥着我，颇似难言的冲上眉梢。“留下来吧！他像是离不开你了……爷爷不能多说些什么，我很害怕……我爸爸也愿意见到你的，不是吗？”“听妈妈，也时常这么说的。”我不想看见她那眼神让我一时沉默下来，见母亲还是没有回来，竟然执意推着它，向门口靠去。“那有台阶，下不去的，除非你背着下去。”我恍惚这才有所察觉，是的，前面，脚下还有几道台阶呢！要到门口那里，还真得背过去不可，其实我真的没有推他下去的意思，只是一时不想理会一些似烦不烦的事情，却又要顾念着去找寻着什么。似乎只有到了那人来人往的街头巷角，才能够清楚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我也有似听话乖巧的孩子顿在那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消遣的看着那些已没甚踪影，痕迹的花花草草……“我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嘛，这里不好吗？有爷爷，有我们，还有……你还需要什么吗？”

“我，并没有说什么呀！都是你们意想的”，我只有这般应候着她的发话，也是潜心实意的。”“噢，我听妈妈说过，你那时还曾偷跑来的，真有这事吗？你要是不那么做，说不定早在这里了呢！是不是？”

“那倒不是，我怕，我住不惯，一时没了她们……”我窘迫的掩饰着，却也直白道出了心里话。“我想也是那么回事吧！舅妈去了邻家吗？我去找她回来！”她像是有所领悟的问及其它。“你有事吗，要是有什么需要做的，就直接跟我说吧，我想我也能做得到！”我很绅士，像是得到了某种潜在教化，熟心应口道。她不耐烦的见了我一眼。“你……你能作得了主吗？就像你留在这里一样。”显见我的教化作作是赘余的，我又一次脸红着沉默了，只能看着她健步跨下台阶，扬长而去……。

“舅妈，舅妈。”她急不可待的喊着，冬日里的门窗关得那么闭塞，没有一丝间隙可窥探的，就是风叶也会顶撞着退回来，掉落在地上，禁不得拾落的刮向一边，去到不知觅向的地方。

“舅妈！……有人吗？”她有些急了，耐不住嚷了起来，声音有些微颤，也正是这种微颤带着余威震动着，从那不觉晓的边隙里透进来……。

“像是有人来了，我出去看看。”

“大妈想是她们找我吧！我走了，有空还会再来的……”她们趋忽从那密闭的室里探出身来，到了院子里。

“是小茜，这孩子，可不见她来过几回呢！有事啊！小茜，进屋说吧！”

“不啦，王奶奶，我找……”

“噢，小茜，我想着这就回去的。”

“嗯，她嗯了一声，便不再作声，扭头去了。”“这孩子……像是跟谁赌气似的，不会是谁招惹了她吧！”“欸，也是，出来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跟她们打声招呼，我走了，大妈。”“现在的孩子，多半还是离不开我们这些大人的……”母亲急步回转到了这里，见着她气呼呼的站在了我和爷的近旁，显见不明叫屈要质问什么似的，母亲有些心惊的跨步上了台阶！“舅妈，你说说他嘛。”她已是急意生愤。“怎么啦，小茜，说说看，舅妈给你评理。”我不觉瞥了她几眼，小脸愤鼓鼓的，可爱的动了气，心里暗自好笑和蹊跷，就这事，也值得兴师动怒吗，还真的是把我当回事了呢！“舅妈，我想让他留下来，赔我照顾爷爷，你看行吗？”她口气一时软了下来，看似无助的眼神飘来飘去的。“可以呀，留下来就是了，又不是急着回去的。”母亲不显慌意的应道。“舅妈，我是说，我们让他一直留在这里，不好吗？”“噢，这合适吗！这是你们的意思？”母亲很是不觉，生疑见怵的问着。“当然啦！爸爸还说，为他找个学校，就安顿下来呢！”“真的吗？你妈妈也答应了？”“那还用说吗，爷爷这个样子，我们一家人都提心吊胆的，我更是害怕……他们早就知道的，只是不方便说而已。”“我当啥事呢！……就这呀，我们倒是没啥想法，只是要在这里读书，生活，也不是件轻巧的事哩！”

“你们就放心吧，我去跟他们说。”她欣喜的泛起了不怎开化的笑脸，确是那般触心生动，这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母亲越发不安，纠结起来，有心想制止她这么做，却又见着她嫩气的面庞，浮现几多可期许的念想，心里觉动着，还是顺其自然吧，倒也没再说什么，倒是杵在一旁多时的我，恍若一时不耐寂寡，突显不满了，只是因为漠视了我的存在，还是觉乎什么。“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住不惯的……”很稚嫩，但却是从我口里蹦出来的，是矫情还是蓄意做作，我不曾计较太多。“舅妈，你看嘛，他又来了……真是气人急人。”“思泽，你真的不想留在这里吗。”

“不想。”不见脸色，我赌气的说。

“你不想留下来照顾他，你的爷爷，是吗？”

“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意生羞的说着。

“那你是……他可是你爸爸的爸爸，有什么不妥吗？你留在这里，只要他们同意，我是不反对的，毕竟，你爸爸走得太早了，没有一天照顾好你爷爷，懂吗？”

“就是嘛，我一个人可照顾不好他，爸爸妈妈又那么忙，照应不及的。”她一下子趋到母亲的身边，随声附和着。“算了，还是等你姑父，姑姑回来再说吧！这件事还要他们应允才好！”

“妈……”我喊着她，也见她放低身价，委屈自己。

“别说了，留与不留，在哪都是应该的，我当是啥大不了的事呢！思泽，扶你爷爷进屋吧，也是时候了……”

“小茜，今天中午吃什么呀！舅妈给你做去！”

“吃什么！……就吃肉夹馍吧？”

“好咧！我这就做去。”

“妈，你这是……那东西可没见你做过哩，能行吗？”

“放心吧，学着做就是了。”

“请好吧！一会儿多吃几个，尝尝妈妈的味道……”

就是这样，平淡平庸的度过了那个冬季里最为寒冷，漫长的日子……不知几场雪飘起，又不知几场风刮起，只是觉味着家里是否也这样，燥冷不觉温润，疲乏而不觉累的想着……

冬至早已过去了，立春也马上到了……

“思泽，安心留下来吧，就算是为你爸爸，为我们照顾好他，你的爷爷，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机会啦！”

“嗯，我会的，不过，我还是想着……想起你们……”

那里，隆冬邻近披挂了一层厚厚的霜雪，经久不化的淤积着……。母亲临走时也不忘跟我说：“今年还是回来过个团圆年吧！”我自是爽性的应着，但也不觉有些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可能是我想象太好了，为了它，我曾翻来覆去的想着。这个团圆年，究竟该怎么过呢！是在这里，还是在那里，这里，那里，俨然分不清它们相距有多远，仿佛一下子，我成了众矢之的包裹，飞来飞去的转悠个不停，似乎一时家的印象有些模糊不清了，家的意念也恍如不复存在了，只是多了些可以选择栖身的地方，角落。

“你在想什么呢！不会也像爷爷一样了吧，受他感染。”我呆呆的隔着那层窗户向外望着，他也总是那般安静，不离左右的依附在我的身旁，如同一具沧老深刻的根雕。“想他们了吧，舅妈也走了多日了，不久以后，她还会来看望你的……要不，咱们回去看她，看她们，也可以的，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去过那里，我的老家呢！”“老家？”我怔怔的回头望着她，家的印象一时又清晰起来，确乎，那是她的家，她也是生养在那里的，只是听姑姑说，恍惚那时我们也曾见过呢！可是我那一点点印象早已逃脱得无影无踪了……

“当然啦！那也是我的家，这，也是我的家，多好！”

“没事的，可以回去看看，没事的时候，又可以回来……”

“挺好的哇，将来咱们都长大了，更是可以的了，多好！”

“我喜欢这样，你呢？不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