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捶他,红着眼道:“你也知你非兵将,不过是个书生!”
他紧紧抱住她,“阿姮,我去也不过是尽绵薄之力,不会有事的。”
“好。”
鞑靼兵临城下,自然不能像先前对付宁王一般拖着,待那宁王与鞑靼打得疲了,朝廷下令开城迎战。
三万多鞑靼兵与号称十万精锐的京师三大营一场血战,最终以京营败退,死伤惨重告一段落,与此同时,那鞑靼主力在外城永定门,却分了一千多人马,绕到西便门,不知是不是京中兵将久不经战,竟然一点筹谋都无,西便门只放了少量兵马守着,这一千多鞑靼轻易进了外城,直奔内城,过西直门时,竟发现此门有大量外逃的权贵。
内城九门皆闭,原本是出不去的,可谁让守门的虾兵蟹将不敢得罪这些权贵呢!况且只是放他们出去,不是放人进来,因此一辆权贵的马车过去了,剩下的权贵便蜂拥而至,西直门成了外逃之门。
鞑靼见到这些华丽的马车,立时红了眼,知道这些马车上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他们外逃,必然带着金银财宝,一时忘了主帅交代的军令,劫掠抢杀这些马车来。
车马受惊,混乱的马车一时成了阻碍,竟几乎无法挪动,就这样任人宰割,西直门霎时变成人间炼狱,到处都是尸山血海。
也正是鞑靼的一时贪心,让永定门那头能迅速赶来,在西直门便将这一小群鞑靼全灭了。
只是鞑靼虽灭,这些权贵也死了大半,只怕不好交代了。
夜色已深,严瑜匆匆回到府中。
“你受伤了!”萧令仪惊呼上前。
“旁人的血,我无事。”严瑜嘴唇干裂,嗓音嘶哑。
她赶紧给他倒茶,严瑜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萧令仪又道,连着饮完一壶才解渴。
萧令仪为他脱去沾血的外衣,“明日你还去吗?”
“去,兵将死伤不少,为保战力,还须百姓帮着照料,几乎全城的医者都过去了,我要帮着各里甲调度。”朝廷只会派少量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如今天还不算凉,这血干了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她看到那血直浸入里衣,沾在他辽东对战鞑靼留下的伤疤上。
萧令仪抿了抿唇,“严瑜,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吧。”
他抬眸看她,过了好一会儿,蹙了一整日的眉头微微松开,露出一丝笑意,他低头印了印她的脸颊,“好。”
第二日,萧令仪穿上轻便的男装,同样带上火器,这火器是她从辽东回来后便开始打听,辗转才得来的。一共两柄,比从前在辽东用的要小些,只比小臂略长些,她和严瑜一人一柄。
她跟着严瑜到了安置伤者的营地,鞑靼没有火器,几乎都是刀箭伤,但其中惨状,比火器伤更触目惊心,萧令仪看到有个人被削掉了半边脑袋,但他还活着,这样的人,看着几乎没救了,可还有一口气在,且求生之能十分强烈,这样的人救是不救?
严瑜嘱咐过她便走开了,萧令仪便帮着医者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砰!”不远处传来炮声,新一轮的交战已经开始了。
这小半日下来所见,让萧令仪几乎麻木了,她一言不发地止血,剔肉,递药,包扎。
“萧娘子?”
直到一道女声唤她,她抬头,“梅大家?”
眼前的女子,和她往日所见的青楼名妓迥然不同,梅萍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裳,头上只有一块布巾。她微微一笑,“我不是什么大家,你唤我梅萍,或是我的本名杨采蘋,皆可。”
“杨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杨采蘋笑容真切了些,“我见这里缺人手,便留下了。”
两人都不算闲人,只略说两句话便各自忙各自的了。
很快,又有一批伤者被送了过来。
“快!快来人!”
萧令仪立刻奔过去,蹲在一个伤兵旁问:“哪里伤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