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瑜瞳孔一缩!
却不知郑贵妃此话正戳中皇帝心思,朝中大臣也爱拿先帝压他,故而他迫不及待地开恩科,就是为了收用一批忠于自己的臣子,谁知这新科探花也张口闭口先帝,他酒色之气未消,神思不清明,心中怒火炽盛,冷冷瞧着严瑜,“来人!给他夫人赐一杯毒酒!看着她喝下去!”
严瑜顿时面色大变,他以头抢地,立刻便出了血印子,“臣该死!臣有罪!臣愿休了她!求陛下放她一条生路!”
见皇帝不为所动,他凄惶道:“陛下!臣有罪!求陛下赐死臣,放她一条生路!臣愿以死赎罪!”
郑贵妃得意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先前总是不拿正眼看他的男人,这个再见竟然已经忘记她的男人,还不是像狗一样向她摇尾乞怜?
无论严瑜如何求,皇帝都只是冷眼瞧着他,严瑜深悔为何来了这里,若是方才他在进乾清宫前死了便好了!
阿姮,阿姮!
他看着那毒酒已备好,心中绝望。
“陛下,”角落里的冯公公上前,低声道,“严探花的夫人,是西北都指挥使冯胜的外甥女。”
“哦?”先前不为严瑜的求情所动,这会倒是挑了挑眉,他虽醉得不轻,但普通的罪籍之人和都指挥使的外甥女还是分得清的。
“毒酒就免了,按朕拟好的旨意来!你夫妇二人和离,鱼雁永绝!至于你,山阳县上任,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严瑜悲哀稽首,“是。”
他不知晓自己是如何走出宫门的,也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到家中的,斩秋和门房的铁山见了他都吓了一跳。早上出去的还是意气风发的老爷,怎么回来一个失魂落魄、额上带着血印子的?
“老爷?”斩秋疑惑。
“夫人呢?回府了吗?”他哑声问。
“夫人说今日要采买许多东西,还未归家呢!”
也好,也好,不再见,不用再心碎一次。
他往主屋而去,进了屋才发觉,他二人早已纠缠地密不可分,他们的巾帕紧紧挨在一起,她的寝衣搭在他的寝衣之上,屋中穿的靸鞋也相依相偎。
他打开橱柜,收拾了几身衣裳,又来到她常对镜梳妆的妆台前,她喜欢抹好口脂,问他有没有抹匀,再回对着镜子修饰。
严瑜打开妆台上的首饰盒,她送给他的玉簪和玉佩,都和她的首饰放在一处,二人要取用便打开,两枚鱼佩合成一块摆在一处,那根竹节玉簪,旁边还有两枚竹叶耳坠。
他颤抖着手,拿走他的那枚鱼佩,戴在胸前,放进衣襟里,再拿走那根竹节簪,插在发髻上。
榻上的小桌放着他的书和她的话本,堆叠在一起,他抽出自己正看的那本,翻出里头那张他当书签用的画。
画上是他们刚成婚那年,她所作的七夕水边相吻图。
一滴泪落在画上,洇开。
他一慌,立时用手去擦,不想越擦越大,两人的脸都糊了。
严瑜将画捂在心口,慢慢撑着榻蹲下,将脸埋在膝中。
好一会儿,严瑜再抬头,膝盖处已浸透了,脸上却发干,他开始写和离书。
写完和离书,他带着包袱去了严老夫人院中,没一会儿,二人将出大门。
斩秋慌忙跑向他们,“老爷!老夫人!你们这是去哪?!”
严老夫人平日是不大出门的,这一出门便是两人都背着包袱,而且两人神情都不大对劲,这是什么事?!
严瑜看向斩秋,哑声道,“你与她说,是我负了她,来生再还。”
斩秋一骇,惊愕地立在原地,怎么会这样?!怎么就来生再还了?便是她不像紫苏那般在夫人身边伺候,也是知晓老爷夫人亲密无间的,怎么会闹成这样?!
她一回神,严瑜带着严老夫人已经走远了,她立时将钱袋子塞到铁山手里,“快!跟上老爷老夫人!看他们去哪里,让帮闲跑腿回府禀告!”
“哦,啊?可是,可是我要看着门房啊!”
“傻子!”斩秋敲他脑门,“家都要没了!还门房!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