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珩就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一身与他相配的衣冠,他面上带了些笑意,伸手道:“走吧。”
无视伸过来的那只手,她径自下了阶,章珩笑意渐失,他抿了抿嘴角,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二人之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每当他想要说什么,她便偏过头,一副根本不想理他的模样。
章珩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屡次受她冷脸,他也浑身冒起寒气来。
到了宫门口,他先下了马车,径自往前走,萧令仪也不管他,慢悠悠地跟在后头,直到小太监提醒了几次,章珩怕失了宫中礼数,还是等了等她。
冷冰冰的两个人,被小太监带去了乾清宫。
二人三跪九叩行了礼,才听皇帝笑着让他们起身,“先前贵妃说起,朕还有些犹豫,如今看来,你二人果然是一对璧人,朕这个婚赐得好啊!”
萧令仪垂眸不说话,章珩自然是不能让皇帝的话落下来,好一番君臣恭维之后,皇帝便令萧令仪先退下,这之后自然是君臣之间有些话她不便听的了。
萧令仪行礼告退,直到退到门外,她终于抬头瞥了皇帝一眼。
她对裕王的记忆很少,但也有些模糊的印象,大约是个内敛些的贵公子,如今再看,上首的那个人,身材有些臃肿,脸好似刚出蒸屉的馒头,眼下的青黑直迫鼻翼之下,一看便是酒色之徒。
她眼中冷芒闪过。
“恭人?章恭人?”小太监唤了好几声。
萧令仪猛地回神,她柔和笑道:“公公有何指教?”
“贵妃娘娘召见您!”这章恭人怎么回事?他方才还以为是她目中无人故意不理会他,但瞧她笑得和善,又不确定了。
贵妃娘娘召见她?郑贵妃?一时心如电转,萧令仪笑道:“还请公公带路。”
进了翊坤宫,还未踏进正殿,便有个嬷嬷转了出来,“站住!”
萧令仪永远记得这个婆子的脸,但她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睫。
“贵妃娘娘正在殿中照看龙子,岂能让闲杂人等惊扰了?你便在这里跪谢贵妃娘娘吧!”嬷嬷得意道。
萧令仪从善如流,伏跪在阶下行礼,“臣妇拜见贵妃娘娘,恭请娘娘千岁金安!”
并未有人让她起身,她便一直伏跪着,动也不动。
五月里的日头正是毒的时候,殿中已经放了冰,郑贵妃身旁的侍女从冰鉴上的玉盘中拈起一颗荔枝,剥开皮壳,奉在贵妃面前。
郑贵妃拈起荔枝,才尝了一口,便“啪”的一声,手背甩在侍女脸上,漫声道:“让你剥个荔枝,便剥个这样酸涩的。”
侍女扑通跪下,一言不发便伸手打起自个儿的脸来。
另一侍女上前奉上擦手的巾帕,郑贵妃擦完手,才慢慢问:“如何?”
嬷嬷舔笑着上前,“禀娘娘,奴婢瞧着呢!再不敢动一下的,一直跪着!”
“多久了?”
“有一个多时辰了!奴婢特意让她在太阳底下跪着的!”嬷嬷上前邀功。
郑贵妃看了看自己玉葱似的手,“既然如此,便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