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说,此物有清热解毒、行淤止血的功效,”亲兵推测道,“卑职想,兴许是用来入药?”
“此物有何习性?”
“听说是从西域传来的,喜阴凉,耐寒能力强,越是靠近西域地带,越有可能寻得。”
秦萧不置可否,将图纸递与颜适:“给史伯仁传信,命他于河西与西域接壤之地寻找此物。若是见到,有多少算多少,全部买下,再问明货源,务必寻到善种此物之人。”
颜适接过图纸,麻溜传话去了。
再一次地,秦萧将目光投向东南,千里之距缩地成寸,自那双过分犀利的眼眸中倏忽掠过。
“你想做什么?”他默默沉思,“继陇州、歧州之后,你还会继续走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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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芜当然会继续走下去,但不是现在。
她的脚步已经够快了,不到半年时间,先后拿下陇州和歧州,当下要做的不是继续扩张地盘,而是好好经营掌在手中的土地,打下一个极坚实的基础。
于一地主官而言,最要紧的是什么?
不是扩张兵力,也并非权谋斗争,而是种地、种地、种地。
毕竟,民以食为天。
如今入了冬,一应农事不便进行,幸好崔芜见机快,早在拿下华亭之际,就发动农人抢种了一茬豆子。
十月份,豆子成熟,收获谈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
“农人种菽,可煮熟为熟豆,或是做豆粥食用。此外,《食经》中有记载(1),可用大豆酿醋,调味亦是不错。”
贾司马苦苦回忆着自己印象中的大豆吃法,奈何君子远庖厨,烹饪本不是他的技能点,可提供的选项十分有限:“百姓虽会食菽,却不及粟麦普遍,主要是因为熟豆也好,豆粥也罢,皆有一股腥味,更不易克化。”
崔芜岂会不知这个道理?她虽刚从丁四老爷手里买了一批粮食,可果腹之物,谁也不嫌多,若能将新长成的豆子合理利用起来,百姓熬过这一冬的可能便又增长不少。
就在这时,来自河西的盐车进了凤翔城。
秦萧这份回礼厚重,崔芜当然高兴。前番几次夺城,她麾下伤兵不少,消耗了好些糖盐,已然有些库存不足,来自河西的盐车无异于雪中送炭。
更让她高兴的是,秦萧言而有信,随车送来好些盐卤。
“快快快!”崔芜几乎跳起来,“把后院那台石磨搬来,还有华亭送来的豆子,都泡发了吗?拿到后院,咱们今儿个中午加餐!”
她信得过的人不多,虽未将王府原有仆婢逐走,却也鲜少让他们近身,贴身服侍的依然是阿绰。
终究是年纪轻性情跳脱,闻言,阿绰乐得一蹦三尺高,踮着脚跑出去。
一刻钟后,崔芜要的东西准备就绪。豆子个头不大,却颜色金灿颗粒饱满,先用烧开的井水泡发膨胀,一瓢瓢加入磨中,由两个身材强壮的下仆推动,碾成乳白色的浆液,顺着凹槽流入木桶。
崔芜舀出半桶交与阿绰:“让厨房煮熟,分成几碗,里面加少许糖,让大家都尝尝。”
半桶豆浆分量不轻,阿绰却轻松拎起,脚步轻快地去了。
剩下半桶豆浆,崔芜另有打算。她取过秦萧送来的盐卤,一点点加进桶里。
秦尽忠眼皮微跳,忍不住开口:“主子,盐卤有毒,可吃不得!”
崔芜对他笑了笑:“放心,我有数。”
她第一次上手,用量十分谨慎,宁可少放也绝不多加。很快,乳白色的豆浆肉眼可见地凝固。
这便是后世常见的豆腐脑。
崔芜闻到似曾相识的豆香,开口时先吞咽了下口水:“让厨房调个卤……唔,用鸡卵就行,打成蛋花,再切点肉末,加盐和胡椒粉,再用生粉加水勾成薄芡。”
秦尽忠不是厨子,几乎是背天书似的强记下一串烹饪术语,晕头转向地去了,
事实证明,王府的厨子毕竟是有水平,不必崔芜解释何为生粉,就准备好了一应物件。
很快,豆浆和鸡蛋卤送了来,热腾腾的香气四溢。崔芜先饮了半碗豆浆,不错,是后世的味道,豆香浓重而无半点腥涩味,加糖调味后口感香甜,不逊于牛乳。
但光她觉得好喝还不够,总要古人认可才行。
阿绰年纪小,正是嘴馋的年纪,早在厨房时就偷偷饮了半碗。见崔芜目光看来,她赶紧将嘴角残留的豆浆擦净,用力点头:“好喝!真的好喝!喝完一点都不饿!”
崔芜没全信她,这丫头是她的死忠粉,哪怕她指着头顶说太阳是方的,阿绰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是。
她看向秦尽忠,后者和阿绰一个反应,只是更克制也更客观:“确实不错,而且没有豆腥味。能解渴也能果腹,比起酪浆却便宜了许多,寻常百姓也能负担起,只是需要借用石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