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登上高台,抓起令旗。旗杆已被烧去一半,剩下半截焦木握在手里,沉得压手。
“都听着!”她声音不大,但传到了各段,“我在此,不动!谁退,斩无赦!”
没人回应。不是不服,是说不出话。
她抬手,用披风残角蘸了地上未干的血,在断墙内侧画下双刃交叉护盾——娘子军徽。一笔一划,用力极深,刻进砖里。
“看见了吗?”她指着那血痕,“这是咱们的印。不是谁赐的,是自己打出来的。”
还是没人说话。但有人挺直了背,有人握紧了刀,有人默默捡起滚木推到垛口。
她走下高台,沿着城墙慢慢走。走到何潘仁身边时,那家伙正用锤尾砸一个爬上来敌兵的脑袋,一下,两下,直到对方不动。他喘着粗气,回头看了她一眼。
“将军。”
“别死在这儿。”
“那你也不许。”
她点头,继续走。
向善志那边,火势被扑灭了大半,临时屏障也垒了起来。衡阳公主坐在断石上,弓放在膝头,右手微微发抖。李秀宁走过去,递上水囊。
“还能拉弦?”
“能。”她接过,喝一口,没咽,漱了下口里的血,吐掉,“箭还够。”
“不够也得够。”李秀宁说,“你盯东南角,别让他们再摸上来。”
“明白。”
她回到中央高台,站定。风更大了,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像面不肯倒的旗。她望着敌营,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云梯,望着南坡上蠕动的人影。
她忽然觉得累得想坐。但她不能坐。
她想起昨夜柴绍夺旗归来,把敌旗掷在她脚前,说“给你”。那时候她只点了点头。现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给她一个人的,是给所有人。
她抬起手,摸了下左眉的伤。血还在渗。她没擦。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她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这城墙听。
然后她抬高声音:“只要人心不倒,苇泽关就永远不会陷落!”
声音落下,短暂寂静。
接着,西北段一声怒吼:“永不陷落!”
东南段弓弦响,一箭射出,同时传来衡阳公主清冷的声音:“不退!”
西南段,那名断指的小兵举起刀:“不退!”
一人喊,十人应,百人齐吼。声浪撞上城墙,又反弹出去,震得瓦砾簌簌掉落。
李秀宁站在高台上,望着她的兵。人人带伤,个个疲惫,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她握紧令旗,指节泛白。
南坡那边,云梯仍在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