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宝点头,合上账本,转身就走。路过柴绍时,低声道:“你带来的消息,比粮还管用。”
柴绍没应,只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城梯口。
李秀宁重新站上高台,望向敌营。那边已经开始整队,云梯还在推进,但节奏慢了。她猜,对方主将也在等——等一个信号,是继续强攻,还是另寻破局。
她不能让他等到。
“传令下去,”她说,“各段轮换休息,两个时辰一班。重伤的送后屋,轻伤的留下。伙房熬汤,每人一碗,不准省。”
柴绍站到她侧后方,手搭在女墙上,目光扫过南坡:“我来守夜。你歇会儿。”
“我不累。”她说。
“你左眉在流血。”他说,“从昨夜到现在,没停过。”
她抬手一摸,指尖沾红。没说话,只从腰间扯下一条布,随手绑住伤口。布条是黑色的,沾血后看不大出。
“你先顶着。”她说,“我得等马三宝把名单送来。”
柴绍没再劝,只低声说:“援兵一定会到。”
“我知道。”她说,“所以咱们不能倒。”
远处,第一架云梯终于搭上城墙,敌兵开始攀爬。守军立刻动了起来,滚木礌石往下砸。火油包炸开,黑烟腾起。
就在这时,马三宝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边缘被汗浸得有点发软。他走到高台下,仰头:“人齐了,路线标好,暗号也传下去了。第一批三个时辰后出发,等天黑。”
李秀宁接过纸,扫了一眼,字迹工整,标注清晰。她点点头,递还给他:“发下去,按计划走。”
“是。”
马三宝转身要走,又停住:“柴将军带来的消息……我已经让传令兵在各段说了。有人哭了,也有人笑了。但都愿意守。”
李秀宁看了他一眼:“那就守。”
马三宝走了。柴绍站到她身边,望着西边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照在城墙上,映出一道道裂痕。他的影子落在她脚边,和她的连在一起。
“你还记得我们成亲那天?”他忽然说。
“记得。”她说,“你穿月白袍,戴银鱼袋,笑得像个纨绔。”
“你穿红嫁衣,却戴着半张青铜面具。”他扯了下嘴角,“你说,这婚是假的,但命是真的。”
她没笑,只说:“现在也是。”
他没再说话。
城下,又一架云梯被推倒,敌兵惨叫坠地。东南段传来弓弦响,一箭射穿一个攀墙者的肩甲。守军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没断。
李秀宁抬起手,摸了下左眉的布条。血还在渗,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望着敌营,望着南坡,望着西边那条通往汾水的路。
援兵在路上。
她们,还得再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