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回到瞭望台。
敌营那边,萧彻站在高台上,铠甲映着日光。他手里拿着令旗,眉头紧锁。副将凑上前:“南坡已破两处,是否投入生力军?”
“不急。”萧彻冷笑,“李秀宁这女人狡猾得很。她若真撑不住,早该调后备队上来。现在按兵不动,分明是设好了套,等我钻。”
副将疑惑:“可她城头都快站不住人了。”
“越是这样越不能信。”萧彻指向关前三口仍在冒烟的大锅,“你们看,火还在烧,米汤还在煮。她若断粮,何必浪费柴火?再说,昨夜她敢派轻骑扰我后营,说明机动兵力尚存。她这是故意示弱,想诱我孤注一掷。”
“那……我们撤?”
“撤?”萧彻猛地转头,“她等的就是我迟疑!她拖延时间,无非是等援军。我若退兵,她缓过劲来,反倒更难对付。与其让她养精蓄锐,不如趁她‘强弩之末’时压上去,用人数耗死她!”
他说完,举起令旗狠狠一挥:“传令——第三阵压上!主攻南坡!投石车集中轰击缺口两侧,掩护登城!我要在天黑前踏进苇泽关!”
号角呜咽响起,沉寂已久的后阵终于动了。三千披甲步卒列阵而出,手持重盾、长矛,步伐整齐地推向城墙。这不是散兵游勇,而是真正的攻城主力。
李秀宁看着那支队伍开拔,眼神终于变了。她手指轻轻抚过眉间旧疤,那里有层干涸的血痂,碰一下就有点刺痛。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沙盘,上面用小木棍标出了陷阱位置——就在南坡拐弯处,云梯必经之路。只要敌军主力全部进入谷道,一声令下,万索齐断,坑底尖桩便会刺穿整支前锋。
但她还没下令。
亲卫急奔而来:“西坡敌军已过半数进入谷道!”
李秀宁点头,不动。
又一人来报:“东段发现敌军调动,似有包抄意图!”
她摆手:“不必理会,是佯攻。”
何潘仁再次踉跄跑来,脸上糊着血,说话都费劲:“将军……再不出手,咱们真要被啃光了!伏兵再不动,就没兵可伏了!”
李秀宁望着敌军中军大旗,见那旗猛然前倾,知道萧彻已将最后一支预备队派出。她这才缓缓抬起手,却没有挥下,而是按住了剑柄。
“我要他把最后三千人也押进来。”她说,“一个都不能少。”
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点湿气。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渐厚,日影偏西。这个风向,正好能把火势吹向敌军纵深。
她轻声说:“萧彻,你攻得越狠,死得越快。”
城下,何潘仁靠着断墙,喘得像拉风箱。他抬头望向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身影,忽然笑了下,抓起青铜锤,拖着步子又往前线走。
南坡的云梯还在往上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