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就别动。”
“不动。”她点头,“让他看个够。”
风更大了,卷起城头的尘土,迷了人眼。有人抬手去擦,手停在半空,又放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萧彻收了令旗,调转马头,缓缓退回中军。他的队伍开始后撤,动作整齐,毫无慌乱。冲车被慢慢拖走,骑兵收拢队形,步卒依次退入山谷阴影。不到半个时辰,那条土龙般的烟尘便渐渐淡去,只剩远处山口一抹灰黄。
可没人敢松劲。
李秀宁没下令追击,也没让士兵下城休息。她就那么站着,手搭刀柄,目光钉在敌军消失的方向。柴绍也站着,手扶方天画戟,眼睛扫视关墙各段。
“他们会回来。”他说。
“当然。”她答,“这只是第一招。”
“下一回,就不会这么安静了。”
“那就等。”
太阳偏西,光影斜照在城墙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旗还在风中飘,旗杆插在石缝里,纹丝不动。她的手也纹丝不动。
关墙上下,所有人保持着战备姿势,没人说话,没人走动。连伙夫都停了剁菜,刀悬在半空。医帐里的绷带没继续晾,挂在绳上晃。吊桥的绞盘上了锁,铁链绷得笔直。
一切静止。
却又绷得快要断了。
柴绍忽然开口:“你还记得咱们成亲那天,也是这么安静?”
她没回头:“记得。你喝了三杯就倒了。”
“那是紧张。”
“紧张?”她嘴角微扬,“你连敬酒词都说错了。”
“我说的是‘愿与卿共守此生’,怎么错了?”
“我说的是‘同生共死’。”
他笑了下:“现在不就是?”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北方山影。那里已经没了烟尘,也没了马蹄声,可她知道,萧彻没走远。他在等夜幕,等时机,等一个能让我们露出破绽的瞬间。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旗杆,粗糙的木纹硌着皮肤。这面旗,昨天插在这里,今天还在这里。明天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只要她还站在这儿,这旗就不会倒。
柴绍的手搭上了她肩头,很轻,没用力。她没躲,也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吹得旗面啪地一响。
她终于开口:“传令下去,今晚加双哨,火把架全部点燃,箭垛前不得离人。”
传令兵立刻应声,快步离去。
她依旧站着,目光没移开。
北方山口,最后一缕阳光被山脊吞没,天地交界处,只剩下一道暗红的线。
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