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不行。”
“为什么?”
“今非昔比。”她指着沙盘,“他这次行军避开了所有险地,扎营选在开阔处,前后有哨,左右有斥候,连渡口都修了望楼。他吃过亏,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们若贸然出击,反而可能撞进埋伏。”
柴绍皱眉,“可他一旦站稳,再来攻关,咱们就得硬扛。”
“那就扛。”她说,“他想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我们偏不乱。他聚兵,我们守关。他来攻,我们迎。他强,我们韧。他急,我们静。”
柴绍看着她,没说话。
她转头看他,“你记得上次他攻城,为什么败?”
“因为急。”他说,“他想速胜,云梯架得太密,前军压得太狠,后防空虚,被向善志绕后一冲,全乱了。”
“对。”她点头,“他现在是稳了,可稳的背后是拖。千人吃饭,每日耗粮多少?他靠船运,一次接济撑不了太久。他必须尽快动手,否则粮尽自溃。所以他看似稳,实则急。”
柴绍慢慢明白了,“你是想让他先动?”
“对。”她说,“我们不动,他就得动。他不动,耗不起。我们耗得起。苇泽关有粮有水,城墙厚,士卒整,民心稳。他远道而来,补给靠外,人心杂,还得防内部争权。我们守,是占势;他攻,是冒险。”
柴绍低头想了想,忽然笑了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她没笑,“我不是不怕。我是知道,怕没用。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躲不掉,不如摊开打。”
柴绍点头,不再坚持夜袭之策。他走到案前,拿起一方天画戟的小木模——那是用来推演阵型的,随手摆了摆,又放下。
“那你打算怎么应?”
“先不动。”她说,“继续盯,但不再增派细作。我们的人进得去,也出得来,说明他防得不严。这时候再派人,容易暴露意图。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让他觉得我们还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慌了手脚。”
“比如?”
“比如明天开始,让伙房多蒸饼,多熬粥,说是秋寒将至,提前备些热食。让医棚多领药材,说是预防疫病。让巡关兵多走南坡、东岭,少去北线。让他觉得我们在忙别的。”
柴绍听着,眼神渐渐亮起来,“你是想让他误判我们松懈?”
“对。”她说,“他以为我们还在等消息,其实我们已经知道。他以为我们会慌,其实我们在等他动。这场仗,拼的不是人多,是脑子。”
柴绍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我配合。”
他解下腰间佩带,检查了一遍,又系回去,动作利落。
“需要我做什么?”
“你继续管西段防务,但别太显眼。白天多去南门转转,晚上宿在东营帐。让别人觉得你重心不在北线。”
“明白。”他说,“我会安排亲卫放出风声,说我昨夜喝酒伤了嗓子,这几日不宜指挥。”
她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编瞎话了?”
他笑了笑,“跟你学的。”
帐内气氛稍稍松了些,但那股紧绷的劲儿还在。灯火映在两人脸上,影子投在帐壁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外面风停了,灯焰稳住。
李秀宁重新坐下,手撑在案上,目光又回到沙盘。蒲津渡那块木牌安静地立着,像一颗钉子,楔在苇泽关的北面咽喉上。
柴绍站在她身侧,没再说话,只低头整理自己的护腕,动作仔细,一下一下,像是在确认每一道扣环都牢靠。
帐外,天色仍黑,离天亮还早。
但她知道,这一夜,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