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握紧弓柄,躬身行礼。
“向善志带队突袭辎重营,烧粮断援,又押降卒无一人逃脱。”李秀宁拍了拍他肩膀,“你脸上这道疤,是从前报恩留下的。如今为姐妹流血,我记在心里。”
向善志咧嘴一笑,抡起狼牙棒挥了三下,吼道:“他奶奶的,值了!”
底下哄笑起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就在这时,北门方向传来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一人策马疾驰而来,银甲未卸,腰间佩戟。是柴绍。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校场,风尘仆仆,衣领上还挂着半片枯叶。不少人回头看他,窃窃私语起来。
“他没在主战场露面……”
“听说一直在外围巡防,抓逃散敌兵。”
“这也能算功?”
话音未落,李秀宁已走下点将台,迎了上去。
两人在台前站定。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灰。这个动作很小,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此战前后贯通。”她开口,声音清晰传开,“前有将士浴血登城,后有夫君巡防四野,断敌援路、清剿残部、封锁山道。功不分前后,心当为一体。”
柴绍接过她递来的令旗,环视全场:“我已命工匠赶制‘功勋木牌’,刻下今日受奖者姓名,悬挂于东门之下。使后来者见之,知何为忠勇。”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喝彩。那不只是为奖赏,更是为一种归属——他们的名字,会被挂上城墙,被后来人看见。
日头渐偏,阳光由白转黄。李秀宁再次登台,这次没再多言。
“今日所赏,非仅为过去之战,更为明日之守。”她说,“我们脚下是苇泽,身后是百姓。刀可卷,甲可破,但此心不可夺。”
她拔剑划掌,血珠立刻涌出,滴进早备好的酒碗。酒水泛红,顺着碗沿淌下。
亲卫端着碗走向诸将。每人接一碗,跪地举过头顶。
“同饮此血酒,共誓此关城——生不负,死不退!”
“生不负,死不退!”全军齐吼,声震山谷。
夕阳西下,旗影横斜。李秀宁立于台前,看着底下一张张染尘带汗的脸。有人哭了,有人笑着拍战友肩膀,有人默默把酒洒在脚边土地上。
马三宝拄杖缓步走向账房,右手轻抚青绸绶带,嘴角一直没放下。何潘仁抱着将旗往营地走,一路上被人簇拥拍打,笑得像个孩子。衡阳公主与向善志并肩而行,低声说着什么,神情坚定。柴绍留在校场监督木牌制作,亲手在一块桃木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李秀宁没动。她站在旗杆下,风吹起披风一角,像要飞起来似的。
远处炊烟升起,饭香混着焦土味飘来。关内灯火次第亮起,守夜兵已换岗。一只乌鸦落在屋檐,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新鲜的口子,血已经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