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市出现传谣者,被守军驱散。”
“西坊有百姓聚众堵门,称不愿被‘女魔’统治。”
“北巷发现多具穿黑衣的尸体,脸被削去,疑似伪装我军行凶。”
李秀宁一条条看完,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所有流言爆发点,都离昨晚敌军撤离路线不超过三百步。更巧的是,那些地方全是狭窄巷道,适合设伏,却不利于骑兵展开。
“他们在用嘴打仗。”她放下纸卷,对柴绍说,“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我们变。”
柴绍皱眉:“变什么样?”
“变成他们说的那个样子。”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聚起的阴云,“逼我们动手镇压,逼我们封锁街区,逼我们失去民心。到时候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柴绍沉默片刻,抓起桌上的令旗:“那我现在就下令,四门封锁,所有部队原地待命,没有我的手令,不准擅自调动一人。”
“加一条。”李秀宁补上,“严禁军中议论流言内容,违者关禁闭。同时,派可靠的人混进百姓堆里,听清楚他们都在传什么版本。”
柴绍点头,提笔写下军令,盖上虎符印。
外面天色越来越暗,风开始刮。屋檐下的破旗晃了两下,啪地一声裂开。李秀宁站在桌前,左手无意识摸了摸左眉骨的旧伤,那里隐隐作痛,像有根锈针在扎。
柴绍写完最后一道令,抬头看她:“下一步?”
她没答,只是拿起桌上的双生玉佩,摩挲了一下边缘,又放回怀里。
“等。”她说,“等他们再出手。这次是推人,下次可能就是放火。但他们一定会再出手——因为还没看到我们乱。”
柴绍把令旗交给传令兵,转回来时发现她仍站着,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你累了吧?”他问。
“不累。”她说,“只是觉得,打赢仗容易,守住人心难。”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冲到门口,来不及行礼就喊:“报告!北街民宅起火,火势正在往粮铺方向蔓延!百姓开始抢粮!”
李秀宁猛地抬头。
柴绍已抓起方天画戟:“我去北街控场!”
“别动!”她喝住他,“这是调虎离山。你一走,其他方向必有动作。”
她转向斥候:“起火点周围有没有发现纵火痕迹?”
“有!屋檐下挂着浸油的麻布条,明显是人为!”
李秀宁眼神一冷:“果然是冲着‘暴军’名头来的——想让我们救火不成,救了又说是抢粮。”
她深吸一口气,对柴绍说:“你带五十人去北街外围戒严,不许百姓靠近火场,也不许他们哄抢。灭火的事,交给我安排的人。”
“那你呢?”
“我去南市。”她说,“那里才是下一个眼。”
柴绍还想说什么,但她已经披上外袍,推门而出。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纸张哗哗作响。其中一张被掀飞,贴在墙上,正好盖住地图上那个尚未标记的点——官仓地窖入口。
柴绍盯着那张纸看了一瞬,抬手把它按牢。
屋外,李秀宁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破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