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关离去后的第一夜,对宁荣荣而言,漫长而难熬。
尽管琉璃苑的寝殿布置得温暖舒适,熏着安神的甜梦香,床榻柔软,纱帐轻垂,但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紧紧攥着被角。
大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圆圆的,毫无睡意。白日里强压下的不安,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她听不到沁芳阁外那熟悉的、带着药草清香的晚风,也听不到叶姨在隔壁房间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更看不到林欣姐姐是否就在身边。
这里的一切都太安静,太陌生了。
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在黑暗中响起。
几乎是哭声响起的同时,内室与外间相隔的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拨开。
林欣披着一件外袍,长发未束,柔顺地垂在肩头,手中拿着一颗散发着柔和暖光的夜明珠,走了进来。
她赤着脚,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音,来到床边,借着珠光看到蜷缩成一团、小脸上挂着泪痕的宁荣荣。
“荣荣?”
林欣在床边坐下,声音是夜风般的轻柔。
“做噩梦了?还是睡不着?”
宁荣荣看到是她,立刻从被子里钻出来,像只受惊的小兽扑进她怀里,紧紧地抱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胸前,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来:
“林欣姐姐……荣荣怕……这里好黑,好安静……和沁芳阁不一样……荣荣想回家……”
林欣心中酸软,轻轻拍抚着她单薄的后背,像在武魂城无数个夜晚那样,温声哄道:
“这里就是荣荣的家呀,只是你离开太久了,有些记不得它了。你看,这床幔上绣的小兔子,是不是很可爱?叶姨说,荣荣小时候最喜欢小兔子了。”
宁荣荣抽噎着,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床幔。
果然,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能看见纱帐内侧用银线绣着几只活灵活现、憨态可掬的玉兔。
这是宁风致根据模糊的记忆,吩咐人连夜赶制的。
“真、真的有小兔子……”
宁荣荣的哭声小了些,好奇地伸手去摸那冰凉的银线绣纹。
“是呀,”
林欣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揽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指着房间各处,用低柔的声音娓娓道来。
“你看那边的多宝阁,上面摆的那些琉璃小马、小鹿,听说是你爹爹从各处寻来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窗边那个会自己转动的星象仪,是你剑爷爷以前做给你的玩具,虽然有点旧了,但他一直让人保养着,说等你回来还能玩……”
她一样样指过去,将宁风致、尘心、古榕那份笨拙而深沉的思念与准备,用最柔和的方式讲述给宁荣荣听。
她不说这是你爹爹特意为你准备的,而是说听说这是你爹爹找的、你剑爷爷骨爷爷留给你的,减轻宁荣荣面对突然出现的亲人时的直接压力。
而是用一种讲故事的方式,让她慢慢感受那份被珍视的存在。
宁荣荣依偎在她怀里,听着那些陌生又似乎带着一丝遥远暖意的描述,紧绷的小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只是小手依然紧紧抓着林欣的衣襟。
“那……林欣姐姐会一直在这里吗?”
她仰起小脸,充满希冀又带着不安地问。
林欣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没有直接承诺,而是微笑道:
“姐姐会在这里陪荣荣住一段时间,直到荣荣熟悉这里,找到新的、喜欢的朋友,不再害怕为止。“
“而且,就算姐姐以后回武魂殿了,荣荣也可以给姐姐写信呀,姐姐也会经常想你的。”
她没有给出永恒的保证,那不现实,也可能会在未来造成更大的失望。
她给出了一个可实现的、温暖的承诺,并勾勒了一个充满可能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