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是……什么?
以林欣的自制力,在完成一次堪称完美的汇报、并得到预期中的准许后,理应不会出现任何情绪波动才对。
那瞬间的凝滞,和指尖那几乎无法察觉的蜷缩……
是如释重负?
不像。
林欣向来沉稳,获取魂环并非难事,有月关陪同更是稳妥,不至于如此。
是紧张?
更不可能。
面对她,林欣或许会有压力,但绝不至于在事情已毕、转身离开时才泄露。
那是……失落?怅然?还是别的什么?与老师这个称呼,与刚刚关于魂环选择的对话有关么?
比比东的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如同平静深潭投入了一粒微不可见的石子,涟漪细微,却真实存在。
那情绪消失得太快,也太隐晦,即便是她,也无法准确判断其性质。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绝非林欣平日里呈现出的、那种冷静到近乎完美的恭顺与克制下,应该出现的情绪。
这个弟子身上,似乎总有一些她无法完全看透的东西。
不仅仅是那些知晓的秘密,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属于她个人的、被严密隐藏起来的东西。
比如,她对那株绮罗郁金香毫不犹豫的赠予,比如她面对宁荣荣时那份超乎寻常的耐心与温柔,又比如……此刻这转瞬即逝的异常。
比比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冰冷的浮雕纹路。
或许,只是她多心了。
或许是光影错觉,或许是林欣突然想到了猎魂的某个细节,又或许是别的无关紧要的原因。
但……真的是多心吗?
她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向殿门方向,转而望向自己方才赐下令牌的手。
那枚教皇令,代表着准许,也代表着一种无形的掌控与关注。
“月关……”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眸光深邃。
有月关在,林欣此行安全无虞,获取的魂环品质也必然是最佳。
这是对亲传弟子的合理照拂,也是对武魂殿未来力量的必要投资。
只是,林欣那瞬间的异常……或许,等月关回来,可以顺便问问,此行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不再深想,将这些细微的疑虑暂时压下。
身为教皇,亦是老师,她需要关注和权衡的事情太多,林欣身上这点难以捉摸的情绪波动,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但还不足以让她立刻采取什么行动。
只是,这份注意,如同投入心湖的一粒细沙,悄然沉淀,等待着未来某个时刻,或许会与其他线索一起,显现出不同的意义。
而殿外,林欣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教皇令,步履平稳地走在长廊上,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在殿内那刹那的失态从未发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转身即将离开、背对比比东的那一瞬间,心底某个被死死压制的角落。
因为那句平淡的可、因为那枚代表准许和某种程度关注的令牌,因为即将要暂时离开这座有那个人所在的宫殿、离开那个人身边……
而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猝不及防的波澜。
是松了一口气?是得到准许的些微欣然?是对即将面对未知魂兽与获取魂环的隐约期待?
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要暂时离开老师身边的、极淡的不舍与……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是在那波澜泛起的瞬间,用更强大的意志力将它强行按捺下去,调整了步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殿外明亮的阳光。
她要去准备猎取第四魂环了。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至于心中那些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暗流,必须再次封存,直到她能完全掌控,或者……永远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