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冰湖的寒风,呼啸了三个月,也掩埋了许多痕迹,却无法彻底吞没一具被奇异力量暂时保存、又被近期一场小型雪崩微微掀开冰层的躯体。
鬼魅,武魂殿长老,比比东最隐秘的利刃之一。
他并非偶然途径这片绝地。
三年来,他领受着一项从未宣之于口、却优先级极高的隐秘任务——寻找那个自教皇殿书房一别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前圣女,林欣。
教皇陛下从未公开下令,甚至从未在正式场合提起过那个名字。
但鬼魅清楚记得,在那个月夜,陛下伫立窗前,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冷清,只有一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字字清晰的低语传入他耳中:
“找到她。暗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紫眸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被鬼魅敏锐地捕捉到,那不是单纯的愤怒或追责,更像是一种压抑的、难以言喻的……在意。
三年来,鬼魅的幽影几乎踏遍了大陆上林欣可能前往的险地、边陲、魂兽森林。
他循着蛛丝马迹,处理过试图对前圣女落井下石的宵小,也拦截过一些不着调的流言。
他知道林欣最后出现的大致方向是北方,一路追寻,直至这极北苦寒之地。
这次所谓的“稀有矿物失窃案”,也不过是他借以深入这片区域、继续搜寻的幌子。
他如一道真正的幽魂,穿梭在凛冽的风雪与嶙峋的冰崖之间,阴冷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近乎融为一体。
每一处冰洞,每一道裂隙,他都仔细探查,不放过任何一点微末痕迹。
就在他几乎要认为这片区域又是一无所获时,那种常年游走于阴影与死亡边缘所磨砺出的、对生命气息与死亡痕迹的极致敏锐。
让他骤然在一片看似普通的冰坳前停下了脚步。
冰层之下……隐约有一角不同于冰雪的色泽,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风雪完全掩盖的、熟悉的魂力残留——
那并非是活跃的魂力,更像是曾属于某个特定个体的、沉寂后的微弱印记。
鬼魅的心猛地一沉。
他鬼魅般的身影飘近,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迟缓与凝重。
苍白的手指轻拂,阴冷的魂力如最谨慎的触手般探出,无声地融化、清理开表层的浮雪与薄冰。
他的呼吸,在黑袍下几不可查地屏住了。
随着冰层渐薄,一具被冻结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身熟悉的、即便在极北苦寒之地磨损严重、缝缝补补,他也绝不会认错的旧衣款式——那正是数年前林欣离开时,所穿的武魂殿制式内衬。
紧接着,是那张脸——苍白,毫无生气,覆盖着薄霜,睫毛与发梢结着冰晶,但眉眼的轮廓,那紧闭的双眼,那失去血色却依然能辨认出的唇形……
鬼魅那张常年笼罩在阴影中、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苍白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一贯平稳的呼吸彻底紊乱,黑袍下的身躯难以抑制地一震,甚至踉跄了半步,在光滑的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足印。
“林欣……”
一个干涩、沙哑,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名字,带着三年追寻终于落定的尘埃,和尘埃之下冰冷的绝望。
他单膝重重跪在冰面上,并非行礼,而是腿弯一时发软。
他伸出手,指尖剧烈地颤抖着,在即将触碰到林欣冰冷脸颊的瞬间,又像是被烫到般猛地蜷缩回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凛冽到刺骨的寒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郁的死寂,但那死寂深处,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
他强迫自己冷静,更多的魂力涌出,比之前更加小心、甚至堪称轻柔地清除着尸体周围的冰雪,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当整个躯体完全显露时,即便以鬼魅的冷硬心性和多年见惯生死,也不由得从脊椎骨窜起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尸体保存得相对完整,似乎被某种奇异力量稳定在刚刚死亡的状态,但那种生命彻底流逝的冰冷死寂,是无法作伪的。
让她显得触目惊心的,是那遍布躯体、即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狰狞轮廓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