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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池哥哥我想要个总坛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三日后，空城殿主殿后方的书房内。

此处陈设简朴，与大殿的肃穆恢宏截然不同。墙上悬着漠北及周边地域的巨幅精细舆图，书架上磊放的多是各地情报卷宗与账册。窗明几净，一盆绿萝在案头舒展着藤蔓，是室内为数不多的鲜活颜色。

池青川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如玉，却比平日更显清冷。他面前摊开的，是河西三州最新的赋税收支细目，朱笔勾画，数字繁复。手边一盏清茶早已失了温度，他却无暇顾及。空城殿看似超然，实则维系庞大体系运转，所需财力物力惊人，每一项决策都需精打细算。

笃笃。

轻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殿主，秀秀小姐来了。”朔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让她进来。”池青川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一条关于商税波动的记录上。

门被推开，朔风走了进来，侧身让开。

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刻从他身后灵活地钻了出来，直扑书案方向。

“池哥哥！”叶秀秀清脆的嗓音瞬间驱散了书房的沉静。她今日穿了身七秀坊风格的粉色襦裙，外面罩了件兔毛滚边的小袄，跑动间裙摆飞扬，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如同浸在泉水里的黑曜石，满满都是雀跃。

池青川这才抬起眼，放下手中的朱笔，看向已经跑到书案前、双手扒着案沿、努力仰头看他的小姑娘，声音平和：“秀秀，今日怎么有空来空城殿？有何事？”他心中已隐隐有所预感。

叶秀秀先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小脸微微泛红，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显出几分难得的扭捏和不好意思。她偷偷瞟了一眼池青川平静无波的脸，又飞快地低下头，似乎在酝酿勇气。

朔风在她身后，已经默默退到门边，眼观鼻鼻观心，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极力忍耐的情绪。

终于，叶秀秀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双手握成小拳头放在胸前，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看着池青川，用她那特有的、清脆又带着点软糯的童音，鼓足勇气大声说道：

“池哥哥，池哥哥！秀秀……秀秀想要炸……啊不！”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摇头改正，“不是炸！是……是想要！想要一个幽冥教的总坛！真正的、大大的总坛！”

“啪嗒。”

池青川手中那支价值不菲的紫毫笔，笔尖一颤，一滴浓黑的墨汁不受控制地滴落，在摊开的河西赋税账册关键位置，晕染开一道突兀而绵长的墨痕，几乎盖住了几个重要的数字。

书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朔风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耸动的幅度却更明显了些。

池青川看着账册上那道刺眼的墨迹，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将笔搁回笔山，抬起眼，重新看向眼前满脸期待、毫无自觉扔下了一颗怎样“惊雷”的小姑娘，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瞬间涌起的、复杂难言的情绪缓缓压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的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温和了些：

“秀秀，你如今掌管的漠北分坛，规模已然不小，且新建不久，坚固华美，堪称漠北一景。为何突然又想要总坛？”

叶秀秀见池青川没有立刻拒绝，眼睛更亮了，立刻掰着手指头，一条条复述起来，逻辑清晰得显然不是她这个年纪能完全自发构思的：“因为墨爷爷说啦！一教之主，就像大树的根，不能总是待在小小的分坛呀！要有自己的总坛，那才是根本所在，才能聚拢人心，传承道统！而且……”她声音稍微低了点，带着点不好意思，“而且干爹那边……好像暂时没有那么多钱钱了。但是干爹说，池哥哥最是沉稳可靠，也最疼秀秀了，如果秀秀有想要的东西，来找池哥哥，池哥哥一定会帮秀秀想办法的！”

她仰着小脸，那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依赖和毫不掩饰的期待，清澈见底。她巧妙地、或许是无意地，将李俶的“推荐”和墨玄的“道理”糅合在一起，以最天真无邪的姿态，呈现在池青川面前。

池青川再次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叶秀秀脸上。这张小脸，继承了谢采的眉眼轮廓和姬别情偶尔闪过的倔强神采，此刻却洋溢着不谙世事的纯真。她是谢采与姬别情视若珍宝的女儿，是李俶亲口承认、不惜掏空私库也要“宠”着的义女，是幽冥教名义上奉为圭臬的教主，同时，也是七秀坊叶芷青记挂的小弟子……她小小的身躯上，缠绕着太多错综复杂的丝线，牵动着漠北乃至更远地方的局势。而她自己，似乎对此懵懂无知，或者说，她纯净的世界里，尚未能完全理解这些身份背后代表的博弈与重压。

正是这份纯净无伪的天真，拥有着某种匪夷所思的、“毁灭性”的力量——它已经成功地，将富可敌国的当朝太子李俶的私人金库，炸得干干净净，宣告破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