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爬过空城殿顶的琉璃瓦,将那些朱红的廊柱、白玉的台阶、檐角悬挂的风铃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殿内还残留着昨夜的几分清冷,香炉里的沉水香燃尽了最后一缕,只剩几点灰白的余烬。
池青川正在内殿整理案上的文书,案上堆积的公务已经处理了大半。朔风办事得力,该批的批了,该回的回,只剩下几件需要他亲自过目的要紧事。他一手执笔,一手按着泛黄的卷宗,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眉宇间是一贯的沉静与专注。
“殿主!主上!”
那声音从殿外一路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打破了内殿的静谧。
池青川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他缓缓抬起头,就见朔风如同一阵风般卷了进来,玄色的衣袍下摆高高扬起,脸上满是惊惶,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光洁的金砖上。
“不好了!出大事了!”
朔风跑到案前,也顾不上躬身行礼,双手死死撑着案沿,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经历了长途奔袭。
池青川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慌什么。”
那三个字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如同沉静的湖面,瞬间抚平了朔风心中的焦躁,让他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了些。
“说。”一个字,简洁明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朔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语速飞快地禀报:“敦煌那边的库房,昨夜被盗了!”
池青川的眉头微微一蹙,眉心拧起一个极淡的川字。
“盗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丢了什么?”
“财物!全是财物!”朔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好几间主库房,被搬空了大半!守库的弟子今早开门清点时才发现,门窗完好无损,连库房的铜锁都没被撬动的痕迹,可里面的东西……全没了!”
池青川沉默了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的镇纸,那是一块温润的和田玉,此刻却透着一丝凉意。
“可有人受伤?”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紧落在朔风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朔风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后怕:“没有人受伤!守库的弟子轮值时一切正常,甚至没察觉任何异动,就跟……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直到今早开门,才发现库房空了大半!”
池青川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稍纵即逝。敦煌库房的防卫他亲自布置过,明哨暗卡遍布,更有特制的警报符阵,别说活人闯入,就算是一只飞鸟靠近,也会触发警报,怎么会被人悄无声息地搬空大半?
“具体数目呢?”
朔风的脸色愈发难看,声音都低了几分:“还在紧急统计。但初步估算……白银至少丢了五十多万两,黄金也有近十万两,还有一些历年来积攒的珠宝玉器、珍稀药材,折算下来,损失怕是难以估量。”
五十多万两白银,近十万两黄金。
池青川的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笃”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内殿里格外清晰,却让朔风的呼吸都跟着紧了紧。
“走。”
池青川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送符。符纸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边缘的符文流转着细密的光泽。
“去敦煌。”
——
金光一闪,强烈的空间波动过后,两人已出现在敦煌千佛洞外。
清晨的河西,风里还带着几分戈壁特有的干冷。远处,那些开凿在崖壁上的洞窟层层叠叠,在晨曦中泛着苍黄的光。偶尔有早起的僧人从洞中走出,远远地朝这边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自己的早课。
池青川没有理会那些。
他径直迈开脚步,朝着库房所在的那处独立院落走去。
院门大开着,几名守库的核心弟子正跪在院中冰冷的青石板上,头垂得极低,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见池青川进来,他们齐刷刷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属下无能,请殿主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