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川端着托盘,走进屋内。
李俶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明媚的晨光。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向池青川。
“走了?”
“嗯。”池青川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动作很轻,瓷碗与木几相触,发出极轻微的声响,“主上回去了。”
李俶没有说话,只是又将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庭院里的兰花正开得好,几株素心兰,几株建兰,白的素雅,黄的清丽,在晨光里摇曳生姿。几只鸟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热闹得很,给这宁静的清晨添了几分生气。
池青川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晨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兰草的清香,轻轻拂过他们的衣袍。
良久,池青川才开口,声音在静室中显得格外低沉:“殿下。”
“嗯?”李俶应声,尾音微微上扬。
“早膳好了。”池青川道。
李俶收回目光,看向他。
池青川迎他的视线,嘴角弯了一下,“我做的。”
李俶的眉梢极轻微地一动,“又是你做的?”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池青川点了点头,“嗯。”
李俶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包容某种显而易见的用心。半晌,他只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行。”
两人行至走到小几旁坐下。
早膳摆得精致——一碗清粥,熬得软糯适中,米粒开花,粥面上飘着几粒枸杞,红白相间,煞是好看。几碟小菜,一碟酱黄瓜,一碟腌萝卜,一碟凉拌木耳,还有一碟油炸花生米,都是清爽开胃的。两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一笼鲜肉馅,一笼素菜馅,皮薄馅大,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还有一碗药膳,汤色清澈,飘着几片当归和几粒红枣,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池青川在他身侧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放进李俶碗里,“尝尝。”
李俶的目光在那只包子上停留片刻,又抬眼看向池青川那张带着期待的脸。
他拿起筷子,咬了一口。
包子皮薄馅多,肉馅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
他点了点头,“还行。”
池青川的嘴角又弯了弯,他又夹了一筷子酱黄瓜,放进李俶碗里:“这个也尝尝。”
李俶依言吃了,只“嗯”了一声。
池青川又盛了一碗温热的药膳,放在他手边,“这个最后喝,养胃的。”
李俶的目光从药碗缓缓移到池青川脸上。那人神情专注,仿佛安排这些琐事便是此刻头等要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固执的细致。
他沉默了一息,忽地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池青川。”
“嗯?”池青川抬眸,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你当我是什么?”李俶询问。
池青川明显怔了一瞬,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李俶那似笑非笑的脸,深邃眼眸里藏着的几分调侃。
他眨了眨眼,努力摆出一副最恭敬、最无辜的表情,答道:“你是殿下啊,是主上的皇兄。”
李俶的眉梢微微扬起,“那你这一筷子一筷子的,是在喂什么?”
池青川被他这句话噎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时语塞。
李俶望着池青川难得吃瘪的模样,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像是破开了云层的阳光,虽然短暂,却真实存在。
他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用膳。修长的手指执筷,夹起包子,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池青川坐在旁边,看着李俶安静地吃着自己亲手准备的早膳,看着他被晨光笼罩的侧影,心底那点因照顾他而产生的、微末而隐秘的满足感,又悄无声息地浓了一分,像温水里缓缓化开的蜜糖,丝丝缕缕,都是甜意。
两人就这样默默吃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相触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