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哪一天,我发现这种可能性在减少。”沈休伸出掌心,喃喃地说道:“就像大雾散去,勾勒出模模糊糊的小路。”
“我想,总有一条小路是适合我的。”
“可我走到一小半,发现此路不通。”
“我可以强行走过去,但我已经看到了目的地。”
“那不是我想要的。”
“于是我打算换个方向,”沈休低头说道,“可好像每条路,都很难走。”
“我并不害怕难走的路,”沈休对花姝笑笑,“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走过同一条土路,你应该懂我的。”
“那条走出来的路,本来就很难。”
花姝握住沈休的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怎么能不懂呢。虽然他们像两颗蒲公英种子,在遥远的异地相识,但他们读过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高中虽然不是同一所,但也隔得很近。
沈休走过的路,大差不差,他也曾走过。
那个时候,国家的基建还没有发展到遥远的乡村,从家到学校的路,是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的泥巴路。
沈休并不害怕难走的路,但他害怕走回去,而且是以一种毫无意义的方式走回去。
“我找不到方向,变得犹豫、胆小,又灰心丧气。”沈休没有回握住花姝的手,“看见别人拥有一条清晰的路,我既羡慕,又心生戾气。”
“我不是你,我没有你的聪明;我不是白笑笑,我没有一个无条件接纳我的家庭;我不是陆政言,我没有他坚定不移的决心;我不是谢希,我没有一个可以安排我进国企的父亲;我不是王兴,即便不工作他这辈子收租也可以过得很好;我更不是秦念,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缺钱。”
“我知道,我并没有很优秀。”沈休笑了下,说道:“可我,也没有想过人上人的生活啊。”
“我只是想要舒服一点。”
“想要一份称得上是‘工作’的工作。”
“环境还算过得去,安全也有保障,工资按时发,补贴不被‘上面的人’吞了,加班有工资,而不是被自愿。下了班,能有自己的空间和生活。”
“就这样,过个三五年,我可以升一级,工资也能往上涨一涨。再过几年,有了丰富的经验,我可以做个管理层。”
“但其实这样,是很难达到的。甚至每一步,都算得上是危机重重。”
沈休仰头看了看天,心想自己连转正都难以确保,又有什么信心觉得自己工作三五年后能升一级呢?
真是太糟糕了。
自己好像一点儿心气都没有了。
四月天的玉兰花开得那么好,那么好。
“真希望你不用懂这些。”沈休看向花姝,露出一个轻松阳光的笑容,“你找到了你的路,走到了你喜欢并且擅长的世界。”
“那就这样走下去。”
“因为这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很让人羡慕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这条路也很难。”沈休抽出手,握成拳头,轻轻地撞了下花姝的手,“所以,如果你还想跟我说什么函子、范畴、向量空间之类的。虽然我听不懂,但也听得挺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