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绕圈。”云增说。他是特种兵出身,方向感刻在骨子里,在原始森林里他都不会迷路。但现在,他盯着天边的云看了几秒,脸色凝重地摇头,“太阳的位置没变。我们走了一个钟了,按理说夕阳应该往下沉一点——但它完全没动。”
“永恒黄昏。”林乔低声说,“这个领地的时间可能是静止的。”
她看向地面。麦秆根部,泥土在轻微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钻来钻去。她蹲下,用手指戳了戳——泥土很松,指尖陷进去两厘米,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她迅速抽回手。
那东西从土里探出来一小截——是麦根。但不像正常的根须,它呈暗红色,表面有细密的绒毛,顶端还在轻轻摆动,像在嗅闻。
“麦根是活的。”她站起来,在裤子上擦掉手指上的泥土,“它们在引导我们走的方向。我们以为在直线走,其实它们在地下调整路线,让我们绕圈。”
影子突然发出低吼。它刚才耳朵贴着地面,现在紧盯着地面,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声音。
几秒后,林乔也听到了——窸窸窣窣,像无数东西在泥土底下爬。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云增试图和稻草人沟通。他朝那个方向喊:“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路过!能不能放我们走?”
稻草人没有回应,麻布脸一直正对着他们。
然后,那些黑色的液体从它脸上流下来,这一次不像泪痕,更像裂开的伤口里渗出的脓液。越流越多,顺着麦秆滴进泥土,每一滴都发出“嗞”的轻响。
下一秒,麦田里站起了东西。
一个个“人”从泥土里爬起来。他们浑身裹着干枯的麦秆,脸上没有五官,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他们的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但速度极快,朝两人一狗包围过来。
一个,两个,十个……林乔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三十个。而且泥土里还在往外爬。
“跑!”云增一把拽起林乔就跑。
两人一狗本能地选择了与稻草人所在相反的方向逃跑。麦秆疯狂抽打在他们脸上、身上,无衣物覆盖的地方留下细小的血痕。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每跑一步都陷进去,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却越来越近——那些东西在追他们。
林乔边跑边回头,观察那些东西的行动轨迹。她发现一个规律:
他们跑,那些东西就追。他们停,那些东西也停。他们向左拐,那些东西就向左拐。完全同步。
“它们在模仿我们!”她喊道,喘着气,“速度、动作,和我们完全一致!”
“那怎么甩掉?!”云增也发现了,脸色更难看了,“如果它们只是模仿,那永远比我们慢一步——但也永远追不上。可这样跑下去,我们体力会耗尽的!”
林乔没回答。她脑子里飞速转着:模仿……模仿……如果它们的行动是模仿,那模仿的前提是什么?
是“看”?它们需要看到目标,才能模仿。
她猛地喊:“别看了!别看那些东西,也别看稻草人!只看彼此!”
云增瞬间明白。两人一狗同时转头,不再看那些东西,不看麦田,不看稻草人,只看彼此。
那些东西停住了。它们站在原地,茫然地转动,像失去了信号的机器。有几个试图往前走两步,但刚迈步就踉跄起来,步伐变得混乱,最后扑通栽倒在地,身上的麦秆散落一地。
模仿机制的前提是“观察对象”。如果不看它们,它们就无法捕捉到行动轨迹。
但林乔刚松半口气,新的问题来了——不看路,怎么走出去?
云增用手碰了碰她,再指向某个方向。他的余光里,某个方向的天边云稍微暗了一点——也许是错觉,也许是真的在靠近边缘。
影子一直用鼻子嗅着空气,它似乎闻到某个方向的麦秆味道变淡了,闻到风的流动变快了。
“这边。”林乔感觉到影子的牵引,跟着影子示意的方向调整步伐。
就这样,两人一狗维持着诡异的对望姿势,用余光判断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往一个方向前进。
一分钟,一个钟,两个钟……
林乔的腿开始发酸,脖子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角度而僵硬。但她不敢动,不敢看旁边,只盯着云增的眼睛。
云增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也有一种她熟悉的坚定——那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也不会放弃的眼神。
影子的鼻子时不时碰一下她的手,像在说:我在。
突然,脚下的泥土变了。不再是松软的、会陷进去的麦田土,而是坚硬的、咯脚的碎石。
林乔下意识想低头看,但她忍住了。她继续盯着云增,又走了几十步,直到影子用力拽了一下她的裤腿。
她这才慢慢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