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增沉默了很久。
法庭里很安静,蜡烛的火苗一动不动,像凝固了。墙上那些木头人似乎都在看着这边,那些固定的姿势隐约变动。
“我的战友。”云增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很清楚。
他讲了一个故事:
某次任务,边境,夜晚,雷雨。情报有误,他们被包围,他做了一个判断——撤退。但撤退路线错了,三个战友踩了雷,他活了下来,他们没活。
“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云增说,“但它只是把那些画面磨得更清晰。每年他们的忌日,我都会梦见那片雷区,梦见他们踩下去的那一刻,回头看我。”
匹诺曹点头:“真话。”
他顿了顿,问第二个问题:“你希望时光倒流,去改变那次任务吗?”
云增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更久,久到林乔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不希望。”
匹诺曹的眼睛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人性的表情,放在一张木头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为什么?”
“因为如果改变那次任务,他们可能不会死。但他们可能会在末日里活着。”云增说,“这些末日——丧尸、洪水、怪物、科技灾变、规则怪谈……我经历的每一个副本,都让我觉得,活着有时候比死更难。”
他看着匹诺曹,一字一句说:“我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在这些末日里不断挣扎求生,是恩赐还是折磨。”
匹诺曹没有说话,他的木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像心跳的节奏。
很久,他才说:“第二个问题,通过。”
“第二位被告。”他指向林乔。
林乔走进被告席。围栏刚好齐腰,她的手放在栏杆上,木头很凉。
匹诺曹问:“你此生最想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林乔犹豫了。这是陷阱吗?说真话会怎样?匹诺曹会利用这个愿望对付她吗?
规则透镜的提示在脑海里闪过:“说真话,不一定能活;说谎,也不一定能活。”
匹诺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张木头脸上浮现出一个表情,混杂着嘲讽、鄙夷、期待、好奇等神色,诡异地出现在一个木头脸上。
“在这里,说谎的代价比说真话更大。”他说,“你每犹豫一秒,我就在心里给你记一笔。犹豫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林乔深吸一口气:“我想让爸妈复活。”
话出口的瞬间,她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这个愿望,竟是对一个木头人说的。
匹诺曹点头:“真话。第二个问题:如果让他们复活,需要你永远留在这里,你愿意吗?”
林乔没有犹豫:“愿意。”
匹诺曹沉默了,他的手指又敲起桌面,“笃笃笃”。
“为什么?”他问,“你甚至不问‘这里’是哪里?”
“不需要问。”林乔说,“无论哪里,只要他们能活,就行。”
匹诺曹盯着她看了很久,那双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井。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最后一个被告。
林乔心里咯噔一下,影子并不会说话,它会不会……
“第三位被告。”匹诺曹说。
影子迟疑地看了一眼林乔,然后转身走进被告席。它用两条后腿站着,前爪搭在栏杆上,头微微仰着,像个真正的“被告”。那个姿势有点滑稽,但没人笑得出来。
匹诺曹问:“你此生最害怕什么?”
影子不会说话。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匹诺曹,眼睛黑亮,耳朵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