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乔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到头顶有着裂缝的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吸顶灯旁边。吸顶灯此刻没有点亮,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在天花板上摇曳出一片片光影。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切出一道亮痕,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是栀子花香,妈妈最喜欢的熏香,她最喜欢在早上点着,说是能提神醒脑。
林乔此刻正躺在床上,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
她正穿着睡衣,粉色的,棉质的,是妈妈去年给她买的。床头柜上摆着闹钟,显示7:30。手机在充电,屏幕亮着,有几条微信消息。
“乔乔,起床吃早饭了。”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今天有你爱吃的煎蛋。”
林乔愣住了,是妈妈的声音。可是,妈妈不是早已……不,那是梦……
林乔脑袋有点晕沉沉,昨晚好像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好像做的是“末日”、“副本”、“系统”的梦,但是梦境越来越模糊,只隐约记得丧尸,洪水,规则怪谈,诡异复苏……那么离奇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很明显,那一定是梦。梦里爸爸妈妈都走了,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
她眼眶发酸,掀开被子,下床,推开房门。
客厅里,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戴着老花镜,翻页的声音哗啦哗啦。妈妈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响,锅铲和锅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
餐桌上摆着早餐:小米粥,煎蛋,小笼包,一碟咸菜。
“愣着干嘛?洗脸刷牙了吗?”妈妈端着最后一碗粥出来,看到她站在那里,皱着眉头问。
林乔:“……还没有,我马上!”
跑进厕所一通忙活,水声刷刷,结束战斗后。林乔走过去餐桌,坐下。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煎蛋。咬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爸爸煎蛋喜欢放一点点酱油,说这样更香。
“今天上班别迟到了啊。”爸爸头也不抬地说,“上周你们部门那个小王不是被批评了吗,你注意点。”
林乔忙不迭地点头。
上班?对,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上周刚完成一个项目,这周要开总结会。
虽然她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上班时间要到了,牛马再也顾不得什么不对劲。
吃完早饭,飞速换好衣服出门。地铁上人很多,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戴着耳机听歌,看着窗外飞逝的隧道壁。
到了公司,同事们在工位上忙碌。键盘声噼里啪啦,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组长看到她,招招手:“小林,来开会。”
开会,讨论方案,修改文案,中午吃食堂,下午继续工作,六点下班结束疲惫的一天,一切正常。
回到家里,妈妈已经做好晚饭。爸爸在客厅看新闻,电视里播着某地发生的小地震,无人伤亡。
吃饭,洗碗,看电视,洗澡,睡觉,一天结束。
第二天,同样的流程。起床,吃早饭,上班,工作,下班,吃晚饭,睡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生活工作一切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那傻*老板以及甲方的脑子。虽然有时候她仍然会在半夜突然醒来,琢磨着自己刚做的噩梦,也会时常盯着天花板想:自己怎么能做得出那么逼真的梦?
但总体来说,林乔很适应这种生活,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说“适应这种生活”,明明她每天都是这样生活,早该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被妈妈叫醒,吃着爸爸煎的蛋,挤地铁上班,写文案,开会,和同事吐槽老板,周末和闺蜜逛街看电影。
第二个月的某一天,林乔走在上班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小狗突然从她脚边蹿过吓她一大跳,小黑狗回头看了看她,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曾经也有一只小黑狗?
她迟疑地看着巷尾的那只小黑狗,那小黑狗也看着她,正当她想出声时,那小黑狗却突然夹着尾巴惨叫一声狂奔而去。
路人被小黑狗惨叫声惊到,纷纷转头看“罪魁祸首”林乔,满是谴责的眼神。
林乔:……
看到路人谴责的眼神,林乔下意识地想辩驳:“不是,我没有……”却发现根本没有路人停留,正是早高峰时段,大家都匆匆忙忙地往前走。
林乔无奈地摇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感觉甩掉。家里从来没有养过狗,家里太窄了,爸爸妈妈并不允许她养狗。快迟到了,她快步跑向地铁站。
第三个月,公司来了新同事,是个年轻男生,坐在她旁边,自我介绍说叫“云增”。林乔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这名字莫名地熟悉,脑海里却搜寻不出任何一段和这个名字相关的记忆。
“你好,我叫林乔。”愣神十几秒后,惊醒过来的林乔,看到对方僵硬的手,和尴尬定型的微笑,忙伸出手回握。
男生和她握完手后,转回身,如遇大赦般松了口气。
林乔:……又一个i人。
第四个月,第五个月,第六个月……很快,一年过去了。
林乔已经完全融入了这种生活。她有朋友,有工作,有父母,有普通人的一切烦恼和快乐。那些午夜梦回关于末日的噩梦,像褪色的照片,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虽然偶尔,她仍然会在深夜想起一些片段,丧尸、洪水、女鬼……但那些都像看过的电影,她不再那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