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的鼻尖俯贴过来,气息交渡,那缕檀香让郁雪非觉得惭愧。
倒不为别的,只是这气息太庄严,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在佛堂破戒。
他的唇行到咫尺间,又堪堪停住了。原本郁雪非已阖眼等待这个吻,它迟迟未至,就像林风拨动她柔软的发一样,挠得人心痒。
她睁开眼,一片朦胧的月色罩着,眸底泛起漾漾的水波。
商斯有在此刻意动,低头吻住她。与前几回带着欺掠感的吻不同的是,他很温柔,让这个本不光彩的吻缱绻得像是情人间的缠绵。
迎着凉薄的月光,他的眉眼深情得几欲叫人相信,在他们不平等的关系里,上位者确乎付出了些许真心。
郁雪非决定暂时溺进去。
她迎合这个吻,从紧绷到放松,从害怕到相信,对她而言,这才算真正的初吻。
那具冰冷的眼镜在她手中升温,腻上一层汗意。属于彼此的气息糅合在一处,潮湿而滚烫,熨过郁雪非的心,让她有了片刻被爱着的恍然。
必须得承认,这滋味不算坏,不然为何商斯有箍着她的腰也毫无察觉。
鸟雀的啼鸣里,她听到商斯有平稳的呼吸渐渐急促。
他的手绕过她膝下。
已然经历过一次被他公主抱,郁雪非十分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喘息间轻轻推了推他,“我今晚还要回去。”
商斯有才燃起来那团火就这么被浇熄了。
他的唇再度覆上来,在一次近乎窒息的缠吻后恶狠狠地咬了下她,然后松开手。
男人的温度乍然抽离,徒留她在夜风中怔忡。须臾,她捡拾起中断的话端,娇怯怯地问,“……可以吗?”
“你不是都有主意了,还问我做什么?”
“您说了,没您同意不能走。”
“……”倒是吃一堑长一智。
商斯有眉心一跳一跳地胀痛着,烦躁地摆摆手,“你走吧。”
“真的可以吗?”
“走啊!”
他有时候真觉得郁雪非很奇怪,该有眼色的时候没有,不该长眼色时又过于通透。
仿佛是故意的。
商斯有转身回了卧室的院子,余光瞥见她那道伶仃的影,像一抹永不褪去的月光。
几分钟后樊姨拨来内线,说郁小姐走了。
他轻掀眼皮嗯了一声,下意识想推眼镜,才想起东西还在她手里。
*
江烈动手术这两天,郁雪非吃不下睡不着,连护工看了都说她眼见着憔悴了。
郁雪非笑笑,“毕竟那么大手术呢。”
在医院躺那么多天,成日被专家围着研究,再笨都能看出端倪。江烈知道是心脏病的时候就喊着不治了,她花了很大功夫才哄好,至于治疗费用、找人开刀这些难处,愣是一点都没敢透露。
手术前夜护士做完检查后,江烈看着忧心忡忡的郁雪非,终于问了句关于自己病情的话,“成功几率大么?”
“杨教授专业水平很高,行业顶尖水平,别担心。”
他笑了笑,“那你脸色还这么差?别骗人了。”
郁雪非抿抿唇,没说话。
她好像真的不擅长撒谎。
“郁雪非,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那天那混蛋的话没错,我现在就是你的累赘。原本我想,交给你和郁叔的那套房子够把我养大,等毕业了以后我就加倍报答你们的恩情,但现在看起来,我这个窟窿倒越来越大了。”
江烈轻垂眼皮,带着些目空一切的颓然,“所以如果可以,这个病我是真的不想治,至少我没了,你会活得更轻松些。”
她眼睛很酸,却强忍着泪意,“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你不要多想,手术动完很快就能恢复好的,以后你就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要是恢复不好呢?是不是下半辈子,要永远这么磋磨着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