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男人狞笑,“小妹妹,我不管你干什么,总之我弟弟是因为你爸追车才翻下山的吧?我弟媳是因为家破了才跑掉的吧?你看他们儿子还这么小,养到大学毕业的花费,你们不承担谁承担?”
年轻的郁雪非那时候面对大人还没经验,嗓音嫩且弱,没有丝毫气场,“那……您是孩子监护人吗?您不是的话凭什么讨债?”
她的话引发哄堂大笑,“好了,小姑娘要我们明确一个人来领养小烈,那就推一个呗。”
屋外在下雨,他们闹哄哄地,七嘴八舌吵得她心烦。郁友明还在酣醉的睡梦里,鼾声从紧闭的卧室门里透出来。
郁雪非头如针扎,只好捂住耳朵,艰难地让自己站住脚,可是并不管用。
她的视野开始褪色,直到一片灰白中,出现极惹眼的橘色。
那一刻,世界倏然崩塌,另一个稚嫩的灵魂与她为伍。
郁雪非永远忘不掉。
江烈最后还是没坚持再说还钱的事,郁雪非盯着他做完检查,才疲惫地从医院离开。
为了他的手术忙前忙后好几天,她没顾上乐团和机构的工作,不能再怠慢下去了。
今天有一节考级辅导课,郁雪非看小女孩儿弹《阳春白雪》时,总觉得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学生见她脸色不好,怯怯地停下了,“郁老师,是练得很差吗?”
她摁了摁胀痛的地方,温柔笑笑,“没有,老师没休息好,你继续。”
结束以后她准备回鸦儿胡同,进地铁站后想了想,还是拨通江烈的电话。
对方一直没接听。
不好的预感开始发酵,郁雪非立马退出去打了辆车,赶往阜外医院。
江烈的病房是特别关照的单人间,楼层很安静,她急匆匆赶来,还被查房的护士提醒了一句。
“抱歉抱歉。”郁雪非顺势打听,“请问这会儿36床有人来探视吗?”
“半小时前有位先生来了,好像还没走呢。”
她怔住,“先生?”
“对,个子高高的,戴着眼镜,长得挺帅。”
郁雪非听到自己心里一声闷响,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她连忙道了声谢,往病房赶。
她一直避免让商斯有来看江烈,他也不是那么热衷于自找不快的人,之后再也没提过。
那天惹了他不高兴,尽管是刻意,郁雪非还是没敢再挑衅,这几日除了必要的看顾和工作,都乖乖在鸦儿胡同住。
他们之间远没好到需要报备行踪的地步,商斯有想来她就等,不想来她也不会问,至于她去了哪见了谁做了什么,只要他想,能有一万个法子知道。
所以商斯有肯定不是来找她,他的目标是江烈。
想到这,郁雪非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连病房门把都抓不稳,最后还是惊动了房内的男人,亲自为她开门。
商斯有今天穿的是套浅色西装,亚麻材质中和了他身上的凌厉,更将儒雅温和那面彰显尽致。
饶是如此,郁雪非仍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来得刚好。”商斯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生气,笑着来牵她的手,“有些事你弟弟不相信,非要你亲口告诉他。”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微颤,“什么?”
他依旧笑得妥帖,却不说是什么情况。
并非故弄玄虚,因为下一秒,郁雪非就从江烈的口中得到了答案。
刚做完大手术的人身子还虚,身上插着各种仪器,所以只能窝囊地靠在床沿,然而地上散落的果篮、摔至一旁的花束,都足以彰显他的愤怒。
江烈怒目圆瞪,“郁雪非,你跟他真的在谈恋爱?”
她脑海中“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再想抽出与商斯有交握的那只手时,他却攥得更紧,勒得她想喊疼。
郁雪非抬眼看他,男人漂亮的桃花眼半弯,威胁之意不言而喻,“说吧,事已至此,没什么好瞒着的,是不是?”
能如此先斩后奏,就是因为知道她没得选。
比起他们之间的交易,“恋爱”这个由头显然更体面,更说得出口。
沉闷的空气压得她无法呼吸,唇瓣碰了碰,良久才艰难挤出一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