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算特别有学习天赋的人,靠的是勤奋。琵琶实操表演固然水准高,然而笔试成绩也不能拖后腿,她又是临时起意,只好更加努力。
商斯有翻看着她摞成小山的资料,溺爱之情溢于言表,“这试就非得考哪?要不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
“干嘛呀,你还想让我走后门?”郁雪非夺过他手里的书,一本正经道,“那不行的,商斯有。我想要凭自己的本事去拿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是怕你太辛苦。”他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既然如此我就不掺合了,你好好复习。”
“这才对嘛。”
郁雪非低头归纳着知识要点,自然而然添上一句,“平日里看你很讲原则,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不讲道理,以后肯定也会把小孩惯坏。”
商斯有转笔的动作一顿,“非非,你说什么?”
她才意识到开了张没头没尾的空头支票,“……抱歉,你不喜欢的话我不说了。”
“没有,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聊以后。我们好像从来没探讨过这些。”
实则在霎那间,他已开始遐想,未来如果他跟郁雪非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如果像她更多,纵容一点又何妨。
然而郁雪非很清楚,她不聊以后是因为没有可能。涂幸的话她不是没听进心里,加之乔曙东未曾挑破的嫌恶,都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不能一辈子掩耳盗铃地相爱。
月亮注定要西沉,她没法要求他的余生与长夜作伴。今天陡然破戒,却刺破了虚假繁荣的表象,让她不得不回头,重新找寻之前恪守的界限。
她深呼吸,挑目对上他那双殷切的眼,脸上挂起柔绥的笑,声音轻而浅,像坠入天地的第一枚雪花,“可是,我们没有以后呀。”
*
“来来来,喝鸡汤咯。”樊姨端上一只乳白色的砂锅,揭开盖子满屋飘香,“这锅板栗鸡汤早就该炖了的,眼下都快过季了才喝上。”
她取了餐具,给桌上的两人分别盛了一碗,“有点烫,小心啊。”
“谢谢樊姨。”
“郁小姐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份内的事儿。”
布好了菜,樊姨收拾餐盘准备下去,掀起眼皮一瞧,郁小姐对面坐的赫然是个冷面阎王,难怪根本不搭理她。
明明刚到家那会儿看着情绪还不错,难道两人又吵架了?
她没敢多问,敛声退场。
空气安静得仿佛冬汛早至,全然冻住了。
两厢对默中,郁雪非抿了口汤,“果然好香,樊姨的手艺真是不输名厨,你也尝尝。”
而商斯有抱着手臂,一言不发,面色凝重如铁。
刚才从书房出来开始,他就一直是这副表情,连带着他们的关系也似乎倒退回最开始的状态,郁雪非小心翼翼,唯恐再触他逆鳞。
她当然知道商斯有会生气,但总不能忽略现实。
郁雪非用调羹慢慢舀起鸡汤,吹凉后一点点地抿,如此慢条斯理,还是等到快喝完时,才听男人开了金口,“你就没点什么想说的吗,郁雪非?”
“我?”她垂睫,心虚得很厉害,“鸡汤挺好喝的……”
商斯有的唇角勾起个戏谑的弧度,“出了书房门你就失忆了是么,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不必了。”
郁雪非咬着唇,脸色微微发白,“是我不好,扫了商先生的兴致。”
他着实佩服她的心理素质,此情此景还能面不改色。
刚才在书房,她柔声说那句没有以后的话时,商斯有还认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明白,明明他们的关系已经转好,她的弟弟和家人也没有什么反常的动作,她突然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是一时间情绪作祟,还是长久以来一直这样想?
所以他逼着自己冷静,心平气和地问她缘由,期待她会说是因为受了点什么委屈才口不择言,这样他稍微哄哄就能好。
可是郁雪非没有,她十分冷静地说,“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但不能这么糊涂下去。”
要不是樊姨叫吃饭打断了对话,他真不知道会在气头上对她做点什么。
商斯有深吸口气,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郁雪非,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没有未来?如果是想要个承诺,我可以——”
“不是这个原因,”郁雪非出声打断他,“商斯有,结果不重要,没有人会陪谁走到头的。”
“谁说了不重要?我偏要跟你有个结果,好的坏的都照单全收,愿赌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