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间隙,商斯有拧开饮用水瓶盖,刚润了个嗓,就看见手机动账信息,一下子坐直了。
卡给出去几个月,第一次有了消费记录。要不是银行供着这个大客户,就凭郁雪非的使用频率,一年还刷不到卡费的。
今天终于用上,也只是一笔数千元的小数目。
但商斯有还是高兴。
开了几个小时会,他口干舌燥,却水都顾不上喝,给郁雪非打去电话,“在哪儿呢?”
她正在香奈儿专柜试口红,深深浅浅的红,在白皙的手背画了好几道,像割开的伤口,因着他的电话,柜姐停下动作,没再继续用新色号给她添一道疤。
“在K11。”她示意柜姐继续,“给乐团的小朋友们带点东西,先用下你的卡。”
他对这句解释不甚在意,“那你自己呢,不买点什么?”
“你不是给我拍了东西吗?”
是拍了没错,可郁雪非都没正眼看过,他并不觉得她会戴。
商斯有思考着,无意识地掂了掂手里的水平,“要是自己逛着无聊,我可以找人陪你,都是金牌销售和买手,眼光很好。”
如他所料,郁雪非立马回绝了,不过对于他的好意没有否得很彻底,说了句,“这两天我还会刷你的卡。”
商斯有笑了,“用就用呗,给你不就是让你用的?好像我多小气。”
后来她买完关观和戴思君的东西,大包小包拎了好几袋,路过一间有名的饼家,停下来,进去买了几盒蝴蝶酥。
寰业很周到,提前跟她说好,会有人专程来接。
但她没想到是赵蔓枝。
“两天不见,郁小姐不认识我了?”赵蔓枝还是那么落落大方,看着她明艳艳地笑,“别觉得麻烦,我今天没什么事,听说你在逛街,才想着来找你玩。”
她扫了眼郁雪非脚边的东西,“不过看起来好像来晚了。”
“你要是想逛街的话,我们倒也可以再去——”
“没有没有,我来这边这么多年,早都腻啦。走吧,上车。”
上回在饭桌上没聊尽兴,后来拍卖会结束,郁雪非又正跟商斯有闹脾气,所以也没说上几句话。
赵蔓枝是个很擅长交际的人,说话柔而不媚,自带亲和力。她从第一眼开始,就对这个清冷谪仙般的女孩子很感兴趣,可惜郁雪非话太少了,端庄从容地坐在那,就是一团谜。
名利场里,这种形影相吊的情状她非第一次见,有些人是无法融入,伶仃寂寥;而又有些人是位子太高,所以倦怠,比如庄又楷——他就是带着一点点傲慢的,觉得很多人、很多事不必费神敷衍。
郁雪非不一样,她事不关己,不想融入,也没有离开,就这么作壁上观,像个冷静的说书人。
“我听阿楷说,你是琵琶演奏家。”
“谈不上,只是在民乐团里弹弹琴,没什么本领的。”
赵蔓枝噢了一声,“看来下回真要去听听你的独奏会,品一品什么程度叫‘没什么本领’。”
她语气诙谐,说得像个笑话,带着郁雪非也扬了下唇,“我哪有资格开独奏会,你要是想听,私下里弹弹就好了。”
“咦,商先生没跟你说?那天茶歇,他向阿楷打听在文化中心办独奏会需要什么手续,所以才聊到你来着。”
说着赵蔓枝就后悔了,“糟了,难道这是他准备的惊喜?你当我没说过啊,拜托拜托。”
“他……真这么问了?”
“对呀。大概真的挺迫切吧,还把你表演的视频发了来,看看有没有机会牵线搭桥。”
几句无心的话,却说得她怔忡,心思飘飘忽忽,如南国翩跹的雨丝。
郁雪非忙把头别过去,看向车窗外,“他闹着玩的。我水平不够,办不了。”
赵蔓枝却是叹了口气,“干嘛呀,吵架啦?吵归吵,别说气人的话,伤感情。”
过来人最懂,感情里的矛盾从来是两败俱伤,无人幸免。
她们交集不深,站在相识的角度,她也只能劝上这么一句。
赵蔓枝顺路接她回来,是为了来寰业找庄又楷,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镳。
郁雪非回到房间里,望着满桌子的战利品,兀然想到赵蔓枝分别前跟她说的话。
她说,“年轻的时候容易为了一腔意气走弯路,这都不是什么要紧事。重要的是,别让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