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
商斯有拍拍他肩,“现在还学会故弄玄虚了?飞一趟也辛苦,早点休息。”
“你不也是才赶回来?”秦稷在老式单人椅上坐下,把尺寸适中的沙发挤得逼仄不已,“我还没来得及审你,所谓变化都跟林城那姑娘有关吧?可舅妈还说要给你张罗着和朱小姐的婚事,这是唱哪一出啊?”
实不相瞒,他正愁着怎么周旋。以前不过是谢清渠和商问鸿提点几句,他们一贯的傲慢做派不容亲自了解、接触郁雪非,但也不至于真对她做些什么,如此一来,他还能从中转圜。
然而现在老爷子用遗愿加注,这件事就变得异常要紧,父母也会重视起来,就算再丢脸面,也不比他拒婚来得可怕。
明明他和郁雪非才算解开心结,心意相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头疼得厉害,甚至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我不可能娶朱晚筝,但至于要怎么摊牌,现在还想不好。”商斯有摘下眼镜,重重掐了下眉心,“老爷子单独跟我交代这件事,如今要是不从,恐怕还要背上个不孝的罪名。”
秦稷不动声色地挑眉,“嚯,姜还是老的辣,用这招来压你,那是一点辙都没有。”
“少说风凉话,支支招?”
“连川哥你都没办法,我能想出什么招?”
遑论他们本就不是同一片气候土壤栽培出的树木,对于秦稷而言,商问鸿家中繁琐的规矩就是高高的横梁,将树苗框得死死的,除非有能力捅破一片天,不然永远如此。
一片沉默后,许是觉得他真有些彷徨,秦稷又说,“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这次你要是动真格的,就要下得了决心,别管什么仁孝礼义的空话,该为自己争取的一点不能落。若是觉得不值得,那就早早松手,别耽误人家。你说是不是?”
他行事作风一贯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用商问鸿的话来讲就是“头脑发热不讲道理”,与商斯有徐徐图之的做派极为不同,可现在,商斯有欣赏这种不讲道理。
商家在利用他的同时,也无形捆绑了满门的荣辱,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早已悬在他们头顶,只待他捅破满纸荒唐那日,骤然降下、鲜血淋漓。
第49章
秦稷捻着烟打量他,忽然道,“我想到个主意。”
“说。”
“你讲你原本对女人没兴趣,直到遇见你的真命天女,把取向掰回来了。”
“……你还是别出主意了。”
“这法子还不好?相较之下,舅妈肯定宁愿你娶了她,而不是让别人知道商公子是基佬。”
商斯有就知道找他想法子是引狼入室,秦稷的脑回路不同寻常,天才与疯子往往就在一念间,而他永远没法保证,秦稷现在是在哪一边。
他不欲多言,把话锋拨回去,“难不成是你为了那姑娘,之前自己想的损招?”
“哪个姑娘?”
“你心里清楚。”
秦稷自然清楚,只是不想承认,神色恹恹地半抬眼皮看他,吐字轻蔑,“就她,也配我大费周章想这些?”
“别说气话。”
“真没。川哥我跟你交个底,第一,我妈跟舅舅舅妈不一样,他们不管这些。第二,我也不像你,没那么认真。”秦稷笑道,“实在不行,家里不认可她,你就不结婚,你俩日子不照样过?能将你怎么着?”
“那不白白耽误人女孩儿青春么。”他也轻嗤一声,是笑自己,“得了,用不着你瞎操心,我有数。”
秦稷耸耸肩表示自便。
不知是因为老爷子的命令,还是因为秦稷的话,商斯有睡得并不安稳,最后他梦见自己沿着一条河流溯洄,却怎么也划不见头。
他醒来时,恰巧能眺见窗外的雪已砌满阶前,温暖的水雾爬满玻璃,一片茫茫看不清。
静谧的夜里没有月亮,他突然很想她。
郁雪非还没有睡。
她回林城这些天作息不太规律,睡不着,索性爬起来看戴思君给她推荐的新韩剧,屏幕上突然弹出商斯有的来电提醒,令她怔了片刻,还是接通了,“喂?”
“睡了吗?”
“还没有。”
“在干嘛呢?”
“看剧。”她把手机缩进被窝里,偷偷摸摸像早恋的学生,“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了吗?”
商斯有轻笑着说没有,“只是突然想听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