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隔着病房玻璃看着他们惺惺相惜的身影,只恨自己不是被她珍重的那一人。
如今时移势易,两人角色调转,但彼此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江烈扶着他坐到椅子上。
大病一场的人身子还虚,不过才折腾片刻,就冒了一身冷汗。
相比起第一次见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今的商斯有真像脱胎换骨,完全变了个人。
不再那么凌厉强悍,甚至有些可怜。
江烈深深地看他,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本就不该有交集?你还做你的商公子,她也继续当那个不问俗事的郁仙儿,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而非眼下这样,一个粉身碎骨、面目全非,另一个也为红尘扰扰所累。
“我想过,”商斯有稍敛眸,神色很淡,“可那样又有什么意义?继续当行尸走肉的商斯有,人前光鲜,人后一无所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倒不如现在,即便痛苦也切身可感。”
“但不仅你痛苦,她也痛苦。”
“我知道。”
“真的爱一个人,舍不得她难过。”
“我也知道。”
江烈冷笑出声,“道理你都懂,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因为不甘心。”商斯有说着咳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再试最后一次,她还是不接受的话,我再不纠缠。”
以前他认为世界上没有什么不能勉强,就算有,他也有办法做到。
可是那天郁雪非的话深深扎进了心里,商斯有回看他们的曾经,只觉得自己混账。
再爱也不能抹杀他犯下的罪行,血淋淋的事实就是印证,他就是个强盗,不过片刻拥有过她的感情,就想永远据为己有。
他意识到自己的卑劣、龌龊、不堪,如同郁雪非所言,一意孤行、随心所欲,从来不问她想要什么。
所以他想最后争取一次,与她平静地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若她还是不能回心转意,他就放弃。
就像磁铁相斥的两极,再怎么努力,终究也不会碰在一起,总有些事会教会他妥协。
江烈久久无言,只有商斯有的咳嗽声起伏着。他想了片刻,还是起身倒了杯热水回来,“但愿你说到做到,不然我会替她收拾你。现在再打一架,我未必会输。”
商斯有被他逗笑,呛水又咳了两声,“现在你找我打架叫趁人之危。”
“那你当时不也是么?她为了我的手术来求你。”江烈话仍然保持着距离,却在无形中敞开心扉,说出埋藏许久的话,“我一直挺后悔,要不是我,她才不用受那么多委屈。”
他睨向商斯有,“你最好别让她再为难,不然——”
说着,少年挥舞两下拳头,端的是警示意味。
商斯有咳着应了声知道。
江烈没再多说什么,收拾着出了门。
那场噩梦般的暴雪已经停了,但雪还未化尽,屋外一片皑皑,白得耀目。
有人在门口铲雪,动静不小,但因为房子彼此隔得远,并不算很听得清。
空气安静得连一丝噪音也无。
商斯有开始环视郁雪非的房间,空间不大,却窗明几净,被她布置得很温馨。
她刻意藏好自己过去的痕迹,没有琵琶乐谱、指甲,桌上散着几册语言学校的书籍,还有些艺术理论课程的资料,靠近窗户的地方还有几盆小小的多肉,一看便知精心打理过,长得很饱满。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她在哪,哪儿就充斥着生活的气息,是那种平静温和的踏实感,莫名令人安心。
仿佛以前的光景,郁雪非会为他系领带、整理袖扣、擦拭眼镜。这都是细枝末节的事,大部分时候也无需旁人代劳,可看她那样做,用最认真的态度对待最小的琐事,任何人都会被打动的。
她就是那么善良、美好、温柔的一个人,生来就懂得怎么去爱最恰当。
他静静地沉浸在这一区属于她的世界。
闭上眼,嗅着她的气息,就像是彼此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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