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据理力争的会是什么呢?答案不言而喻。
无非是商家还是不肯松口,就像当时谢清渠所言,无法接纳这样一位儿媳。
仿佛第一次见他一样,郁雪非心间有座古刹梵钟,轻轻一撞,便惊醒整座山林,鸟迹尽、人踪灭,像是首荒腔走板的挽歌。
她眼皮直跳,不安在膺内作祟,最后还是没法装聋作哑,裹紧他的围巾推门下车。
开始是走,后来变成小跑,最后近乎要飞起来。
羊绒大衣翩飞的衣摆是她的翅膀,就像那只翩跹着落在她手心里的小雀一样,她也再度飞回商斯有身边。
她从后面抱住他,因为跑得急,惯性使然的步伐不稳,踉跄着撞在他身上。
“非非……”
“商斯有,你听我说。”郁雪非难得强势,“我知道,一段感情要修成正果,理应得到家人的理解和祝福,可那不是必需,只要我们努力过,就算没有又如何?”
“我爸爸跟你说的醉话不是要逼你,或许一本守法律保护的证书是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不是吗?”
她说着铿锵有力的话,眼睛却不争气地红了,“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我们还没放开彼此的手,就不算没名分。”
那么难的时候他们都熬过来了。
无数个以为会不见天光的长夜,到头来还是等到了日出,就如同眼下这样,在这个冬日把他们都照得暖洋洋的。
所以,更不能在一切风平浪静后,轻易地说放弃。
“我不是非要做你的妻子,维持现状未必不好。我……”
“你什么,嗯?就把我想得那么无能?”
商斯有转过身,指尖拭过她眼角零星的泪,一双桃花眼笑意昭然,“你不要名分,但我得要。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能不能当商斯有的太太,而是愿不愿意接受我,做郁雪非的丈夫。”
郁雪非怔了片刻,长发被晨风吹散,飞舞着,像她心底疯长的希望,“你、你说什么……”
“问你呢,能不能带我回家过年?”他将惊魂未定的人揽入怀中,声音缱绻又温柔,“都到这里了,不给个面子是否太说不过去?”
郁雪非伏在他肩头,脑子里晕晕乎乎,像是被泡发的海绵,“这是哪儿?”
“看那边。认出来了么?”
冉冉升起的旭日刚过黄鹤楼顶,霞光万丈。
而他们脚下滚滚的长江,载着万古余韵东流而去,江风紧随其后,不厌其烦地诉说他们镌下的誓言。
商斯有拨开她脸上的发,鼻尖相抵,声线微微颤着,“郁雪非,我说过永远罩着你,还记不记得?”
“所以不要怕,不要委屈自己,也不要退让。我们结为夫妻的确不必要谁的祝福,可我不想让你难过。等在你家过完年,我们就再回一次大院,这次我保证,不会让你吃半点亏。”
“因为你将是我唯一的妻子,无论如何他们也要接受这个事实。”
郁雪非早就泣不成声。
她并不是非要个结果,可是这一切得来不易,梦想成真的时刻,还是忍不住落泪。
商斯有看她水龙头开了闸似的哭,哎唷一声,“我们非非是水做的,做的时候要换好几次床单,哭的时候也是停不下来。”
他那么斯文地说着荤话,惹得郁雪非破涕为笑,然后更羞了,直接埋在他颈窝擦眼泪,“白日宣淫,下不下流啊?”
“那你笑了算怎么一回事?素质有待提高,嗯?”
“近墨者黑。”
“得黑一辈子。”
“怎么不想点好的,比如我感化你,咱们共同进步呢?”
“可是非非,我从多伦多走之前,是谁缠着做到天亮?”
想到那时只当最后一夜的放纵,郁雪非的脸迅速涨红,仿佛被霞光的余晖无辜沾染,小雀儿一样躲进他怀中。
商斯有用力地抱着她,嗅着女孩儿发丝间隐约的花香,这一刻,春天似乎提前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