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国宗和尹继善两个人互相见礼,虽说曾经在谈判团时两人相处还算愉快,但如今两人职务相同,俱是詹事府詹事,在外人看来,为了詹事府的主导地位,两人怎么都该掐一场,甚至因为一满臣一汉臣的潜规则,尹继善某种程度上该是压何国宗一头的。
但不说太子隐隐漏出的对这种潜规则的不屑,就说尹继善,他的生母也是汉人,让他完全站在满人的立场上去瞧不起汉人就不可能,更何况何国宗虽然挂着詹事府的职务,但人家还是从二品的工部侍郎呢,平日的重心更多是在工部,詹事府这边的事,太子殿下上次就说了,让尹继善平日里多管管。
所以,两人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暗流涌动,甚至相处的还不错,因为都明白,詹事府的詹事之职只是他们的一个起点而已,完全没必要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斗的像是乌眼鸡,那样只会让太子殿下看不上。
故而两人这会儿坐在一起说起来倒是其乐融融:“殿下这次把咱们聚齐,应该是为了第三封奏疏吧?”
“我猜是。”尹继善道,“马上就该过年了,殿下应该不会想拖到年后去。”
何国宗点头问道:“继善兄可知道殿下这次的奏疏与什么有关?”
尹继善摇头:“何大人都不知,我就更不知了。”他回来的太晚,连前两封奏疏都没赶上。
猜不到内容,说起来就没意思,何国宗很快提起别的事:“关于少詹事,继善兄有人选了吗?”
“目前有了一个人选。”尹继善也不藏着掖着,“陈宏谋,也是我的同年,目前任浙江道御史,不过我听说吏部最近有意举荐他去扬州任知府,我与他本人接触了一下,他对詹事府还是有倾向的。”
当然倾向,不说进了詹事府就等于是太子的属臣,就说少詹事的品级还比扬州知府高了半级呢,何况还是京官和地方官的对比,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说来也是一景,如果陈宏谋真能调过来,那詹事府就有三个雍正元年的进士了。
——没错,尹继善、陈宏谋、杨炳元三个人都是同年,而更让人瞩目的是,当初是探花的杨炳元,如今却是三个人中品级最低的一个。
不得不说,在官场这个赛道上,才学有时候真的不能决定什么。
尹继善介绍完自己的人选,知道何国宗肯定不是随便问问,想着两人之后还不知要共事多少年,便主动道:“我这两年不在京城,如今乍一回来,千头万绪的一时有些理不出头绪,想踅摸人都不知往哪儿踅摸,何大人若有合适的人选,可一定要给我推荐推荐的。”
他递橄榄枝,何国宗也不会不知好歹,道:“继善兄客气了,谈不上推荐,不过我这里也确实有个不错的人选,虽然我与他并不熟识、也没什么人情往来,不过那人着实是一个难得的好官,是殿下一向推崇的那种。”
尹继善不大信他与人没有交情,但也好奇:“是谁?”
“他名叫魏定国,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雍正四年的时候任河南按察使,因为在谢济世弹劾田文镜一案中为谢济世说情,被罢职遣戍黑龙江了。”何国宗道,“本来我也没想起他,这不是前阵子殿下为谢济世二人求情吗,我翻卷宗的时候才看到,你可以去了解一下,他出仕后官声一直很不错,考绩也好。”
后半句话一出,尹继善顿时相信何国宗与这位魏定国没什么交情了,他可是知道,当初太子殿下的第二封奏疏拿出来时,何国宗也是反对过的。
“好,我回头去调他的考评看一看。”
至于这人已经罢黜了?那都不是问题,太子殿下连谢济世二人都保下了,还起复不了一个被牵连的人?
——只要他真如何国宗所说的那样清廉有能力。
“说什么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
“殿下。”
行礼后,尹继善笑道:“何大人给臣帮忙推荐少詹事人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