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再没人追究废帝是怎么没的,那夜参加宫变的人都去了哪里,朝臣不语,只一味歌功颂德,深感又遇明主。
甚至有人越过“仁宣之治”,将当今与“五征漠北,勒石燕然”永乐大帝相媲美。
“太宗五征漠北,建立不世之功,也几乎熬干了家底。”
对此兵部尚书于谦还有不同看法:“当今只带残兵,未增加赋税徭役,扰百姓分毫,这才是大明的战神,这才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明的圣主明君!”
古来君王尚武者甚多,但无一例外都是以民脂民膏为养料。在于谦看来,先帝精准用兵,没有犯穷兵黩武的大计,对于百姓来说,功绩已然超过不少明君。
而当今甚至没怎么用兵,朝夕退敌,二十几岁的年纪俨然超越朱家先祖。
土木堡之变时,右副都御史徐有贞联合多位朝臣力主效宋南迁,孙太后几乎都被说动了,只于谦站出来振臂一呼,才将动荡的局面稳住。
经过此事,于谦一战成名,声望更超从前。
于谦其人过于耿直,身居庙堂多少有些突兀,先帝在时对他又爱又恨。轮到当今,于谦也不惯着,多少次犯颜直谏。
能在他嘴里听到褒奖当今天子的话,还说得如此露骨,委实难得。
朱祁镇在朝臣和百姓心目中的形象焕颜一新,谢云萝却被孙太后搞得烦不胜烦。
“太后要给皇上纳妃,臣妾拦不住,也不想拦。”
谢云萝不想在这时候得罪孙太后,可对方提出的要求太过无礼,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臣妾的兄长已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嫂嫂贤惠大方,与哥哥举案齐眉,佳偶天成。”
当初选妃的时候,太后做主拆散了原主与皇上的缘分,如今又将手伸到了原主的娘家,孙太后是拆迁专业户吗?
“莫说是降妻为妾,便是孙家的姑娘与嫂嫂同为平妻,臣妾也不能答应。”
孙太后气她替皇上遮掩行踪,不告而别,冲着她来就好,何苦将气撒到她娘家去。
按照太后的说法,孙显祖被九边的战事波及而死,怪皇上秘密亲征,也怪谢云萝知情不报。
若早知有恶战,孙显祖绝对不会以身犯险,殒命九边,令孙家长房绝后。
如今孙家长房没有男丁,只剩下两个适龄的女孩,为补偿孙家长房,孙太后想接一个姑娘进宫封妃,然后将另一个指婚给汪英做正室。
汪英有妻子,孙太后是知道的,但别家的女子怎能与孙家的姑娘相比,只配为妾,逼着汪家大爷降妻为妾,另娶孙家女。
选一个孙家的姑娘进宫,是太后想好了的,人选早已定下,便是已故大弟弟孙继宗的长女孙兰舒。
而将孙继宗的小女儿孙兰芝指婚给汪家大爷汪英,却是临时起意。
乍然听说小弟弟孙显祖被汪家二爷汪玺蒙骗,倾家荡产,殒命九边,孙太后便有意针对汪家。
奈何广平侯汪泉卸任金吾卫都指挥使之后赋闲在家,每日含饴弄孙,不问世事,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皇贵妃汪贞正得圣宠,肚里有货,且怀相古怪,孙太后只得避其锋芒。
罪魁祸首汪玺人在宣府,鞭长莫及,孙太后思来想去唯有老实巴交的汪英最好下手。
汪英虽是武将,却并不粗鲁,人长得斯文俊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文弱书生。
二来他接替其父汪泉,担任金吾卫都指挥使,正三品,人在京城。
“皇贵妃,哀家今日与你说起,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知会一声,让你劝说汪家,别闹出乱子来。”
汪英与妻子伉俪情深,京城谁人不知,就连久居深宫的孙太后都有耳闻。
崔氏嫁到汪家多少年了,汪英连个妾室通房都没有,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孙太后也不愿做恶人,奈何孙家现在穷得叮当响,急需联姻,东山再起。
放在前几年,这事对孙太后来说并不难,可惜皇帝归来之后大权独揽,她被迫退居二线,想帮扶孙家也难。
况且孙家除了长房,没一个有出息的,烂泥扶不上墙,只能靠裙带关系找出路。
裙带关系哪家强,没人比得上汪家小娇娘。皇贵妃怀了孕,吃住都在乾清宫,简直被皇帝宠上天。
汪家喜提爱屋及乌大礼包,汪泉封了伯爵,世袭罔替,汪英接了汪泉的班,年纪不大直升金吾卫都指挥使,手握兵权,妥妥的正三品大员,就连远在宣府的汪玺都跟着升了参将。
孩子还在肚里呢,汪氏便带领一家人鸡犬升天,若将来生出个皇子,汪家还不知要怎样煊赫。
孙太后上了年纪,又在皇上亲政之初做了些小动作,以致母子失和,她想给孙家留条后路,自然要攀上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