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她只是在变着法地替他出气。
平日里,他咳上几声她就要坐立难安,看着他的眼神怜惜怜爱。
有两次误会他是咳吐了血,就更不得了,说什么她都答应。
就连昨天晚上和那个从谢氏抓回来的张弛对峙时,也是字字句句都在替他说话,为他收服这个谢氏曾经的府医。
她根本不怕自己身份被揭穿,见了他出现,只有被他悉知一切的惊喜,根本没有慌张害怕。
她以为他不会再容她活着,才会寻死。
寻死之前,还在告诉他不要杀张弛,因为张弛会治疗咳疾和腿。
朱鹮这一生,手下,身边,有很多很多的人。
他们追随他,为钱、为权、为名、为利。
就连最忠心的江逸,之所以会这么死心塌地,也是因为朱鹮在做王爷的时候,就已经彻底为他的家人安排好了一生富足无忧的后路。
他们对他的忠诚和信赖,都是朱鹮用等价的,甚至逾越数倍的他们需要的东西换来的。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待另一个人好。
但是谢水杉要什么,朱鹮始终不知道。
他口头承诺的半壁江山,她从未得到,他说的荣华富贵,最后进她嘴里的也就那几副汤药。
朱鹮伏在床头,指节用力得比面色更加青白。
那个静静站了许久的影子,听到他没了声音,悄无声息地离开。
朱鹮就算长了一副狼心狗肺,就算有数不清的理由,让他怎么对她施加重刑?
怎么去杀一个处处为他考虑,待他珍重至此的人啊。
第48章“你过来。”你脖子上的……我给你擦……
又熬到了晚上入夜,朱鹮在下午的时候喝了点粥,然后睡了两个时辰。
到了晚上陆兰芝回来给他行针,谢水杉终于听不到他野兽鸣叫一样的咳嗽声了。
她也终于在婢女的劝说之下,没滋没味地用了一点晚膳。
两个人就在一个殿内,这两天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却没有见面。
谢水杉低谷期的尾巴一点点地过去,但是头一次她情绪进入兴奋期的过渡期,她却整个人精神萎靡,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铜壶漏刻显示戌初一刻,谢水杉等到朱鹮洗漱好,保养完毕,收拾睡下了,她也泡了个澡,绞干了发,躺在床榻上面准备睡下。
这两日她没怎么睡,一部分原因是怕朱鹮因为她掐的那一下活活咳死,一部分,是因为长榻上面一点都不舒服,硬邦邦的。
谢水杉不是豌豆公主,但她是个无冕之皇。
生平不知道什么叫受委屈,也根本无法“对付”。
可她现在跟朱鹮的状态,她又不能跑去和朱鹮争抢床垫。
于是谢水杉只能待在长榻上,让侍婢给自己端了足量的安神药,打算把自己给迷昏过去。
结果安神药喝了,睡意也有了,正准备酣然入梦,就听到朱鹮那边又有了动静。
这一次不是咳嗽,不是干呕之音,不是拉破风箱一样的喘息,而是有侍婢们在给他梳妆更衣。
江逸更是让人把腰舆又抬到了殿内。
谢水杉满脸郁躁地从床榻上爬起来,看到朱鹮重新披上了白狐裘,被捂得严严实实抬上了腰舆。
这是要出去?
不见凉风都要咳出五脏六腑,见了凉风,他还有命活吗?
谢水杉再顾不得侍婢阻拦,赤着脚横冲直撞,大步迈到了内殿门口拦住了朱鹮的腰舆。
先瞪着江逸道:“你是准备抬你家的陛下出去送命吗?”
而后又神情难以描述地看向朱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