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将圣旨朝着床头一扔,也上了床。
掀开被子钻进去,近距离看着昏睡不醒,被子里进了人,也只是略微“哼”了一声的朱鹮。
谢水杉开始研究他。
若是论起好,谢水杉的那些床伴们,才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对她好。
朱鹮整天和她耍心眼儿,整个人总是别别扭扭,弯弯绕绕,勾勾缠缠,谢水杉怀疑他的肠子都是打着结长的。
这样一个人,到底哪里讨人喜欢了?
是他格外诡计多端,格外的凶残粗暴,心智格外坚韧,求生欲格外强,或是……他金豆子比别人掉得格外大颗,都是从眼角蹦出来的吗?
谢水杉研究了一会儿他的眉眼口鼻,拉过被子研究其他的去了。
朱鹮这一夜睡得都不怎么安稳,做了个噩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张饼,被搁在烧红的铁锅上,翻来覆去地烙。
第二天梦醒时分,朱鹮的鼻翼似乎还萦绕着自己已经焦糊的气息。
“走水了!”
“快快快!”
江逸尖细的声音,彻底把朱鹮从梦境之中拉回来。
朱鹮一睁开眼,他身边的帘幔都烧了一半,着得正旺。
朱鹮迷茫地看着那火焰,江逸已经带着两个内侍来拉扯朱鹮:“陛下快起身……”
“啊——”江逸拉起朱鹮,再度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
朱鹮被刺得浑身一抖……
后来朱鹮发现他不只是被江逸的声音“刺”的,而是他一起身,被子滑落下去,浑身便陡然一凉,才会抖。
是那种毫无依傍,浑身上下不挂一丝的凉。
加上清早的炭火余温不足,朱鹮只觉得飕飕凉风,伴随着江逸的惊叫钻进他的骨头里。
好在江逸反应比较快,发现朱鹮的状况之后,立刻扯过被子把朱鹮整个裹住了。
但是因为江逸是跪在床上,向前扑的动作,把朱鹮连带着被子一起给压在了床上。
慌乱之中一膝盖撞在朱鹮的小腹上,把清晨未来得及方便的朱鹮撞得差点当场失禁。
好一个兵荒马乱的清晨。
最后朱鹮的寝衣,是在床脚一个角落找到的,乱七八糟地堆着,一看就是被人从被子里面蹬出去的。
这么干的当然不会是朱鹮,毕竟他是个下肢完全无法支配的身残之人,他就算是半夜梦魇寐行,也顶多就是脱个上衣,也扔不到床脚去。
等到重新穿好衣物,一切收拾齐整,朱鹮坐在长榻上,一口闷了一碗格外苦涩的汤药。
拒绝了侍婢送到他嘴边的蜜饯,任由苦涩的味道在口舌之中余韵悠长,手肘撑着小几,按着额角从一大早醒来,时不时就要蹦出来的几条细细的小青筋。
按下了这条,那条起来,按下了那条,这条又“起兵造反”。
朱鹮索性把整个手压在了侧脸,深吸了一口气,开口声音低哑地问:“谢水杉呢?”
他昨晚就不应该念着她病症没好,这两日没怎么休息,叫她回到床上一起睡。
朱鹮简直不知道她这又是发的什么疯,半夜三更的竟然把他的衣服都……
江逸从陛下的床幔着火,到他把陛下拉起来开始,就神情无法形容。
朱鹮是一直在青筋暴跳,江逸则是一直在眼角嘴角各种角度地抽搐。
此刻他抽着老脸回答:“回禀陛下,谢氏……谢嫔一大早,拿了圣旨坐着腰舆去见元培春了。”
朱鹮听到江逸竟然私下里叫谢水杉“谢嫔”,看了江逸一眼,见到江逸的神情,闭上了眼睛,叹息了一声。
他现在可以改名叫朱娥了,比窦娥还冤屈些。
主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