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鹰视狼顾一般盯着朱鹮,继续逼问:“圣旨呢?”
朱鹮咬着发麻的下唇,深吸一口气,说道:“圣旨朕让人毁了,怎么了?”
“东州谢氏已经收服,那些圣旨自然就用不上了。”
谢水杉不绕弯子,直接问他:“你既已经设下妙计,谢氏也已经有旁支对你臣服,你可以完全将谢氏掌控在手中,为什么还要让我替你去见元培春?”
“你为什么知悉我身份来历不明,不将我下狱,不严刑审问,还与我共处一室,最后又要用如此拙劣的借口与我求和?”
谢水杉冷着脸,向前迈了两步,直逼得江逸后退,抵上长榻。
江逸到此刻其实都有一些替自家陛下心虚。
这女疯子提出的问题真的是一个都无法解释。
但是江逸舍命护主,只好咬紧牙关不退缩。
谢水杉注视朱鹮,锋芒毕露:“你敢说你不喜欢我?”
朱鹮简直要被她的目光穿透。
脑子都好似沸滚的热油一样,这会儿无论什么东西落进去,都会被炸得外酥里嫩。
可是他怎么可能……喜欢谢水杉?
他也疯了吗?
谢水杉这时候揪住江逸的衣襟,扯着他往旁边一甩。
谢水杉平素不喜欢动手,也不愿意和江逸计较,像他这种小老头,谢水杉一只手能甩三个。
江逸一下子就被抡出好远,跌跌撞撞一直到后腰撞到桌子上才稳住身形。
谢水杉甩开江逸,直面朱鹮,见他咬着嘴唇,百口莫辩的样子,再没有耐心陪着他胡扯,加重语气低吼:“说话!”
“说、我说什么?!”
谢水杉面沉如水,居高临下,如一尊大发神威的天神,气焰熏天:“承认你喜欢我。”
朱鹮只觉得头顶落下万钧雷霆,把他劈得里外焦糊。
他勉力找回了说话的节奏:“你误会了。”
朱鹮说:“我那两道圣旨,确实能彻底掌控谢氏,但那样做的风险很大,一旦谢氏反应及时,主家有人逃走,联合其他并未臣服我的谢氏分支,我便会立刻陷入为夺臣子兵权,残杀忠良的境地。”
他顾不得说朕,继续道:“再说倘若谢氏的主家尽数死了,我也怕谢氏的旁支挑不起东州谢氏的大梁。”
“到时候苍碛国卷土重来,引发兵祸,战无不胜的将领尽数被屠,东州岌岌可危。”
“至于我欲更换东州度支营田副使一事,只要谢氏主家不倒,我若杀了元培春也是遗患无穷啊……”
朱鹮说:“我是真的拿元培春没有办法,才不得不求你……与你求和。”
朱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先前涎水流得太多,这会儿有些口干舌燥。
他仰着头,逼着自己和谢水杉的视线对视,让自己眼中的神情保持坦荡。
他说:“至于对你的身份不闻不问,不曾对你严刑逼供,是因为……你从未害过我。”
“而且我大可以先利用你,迷惑你,再借由东州谢氏的兵马抓在你手中的诱惑,引出你背后真正之人。”
“反正你在皇宫之中,是在我的掌控之下。”
朱鹮说:“翻不出天去。”
谢水杉听完这些理由,面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中更冷。
霜雪堆压,冰封万里。
朱鹮说的这些理由,难道谢水杉想不到吗?
朱鹮倘若是那种害怕落得弑杀忠臣罪名的君王,他会一怒之下将朝臣斩断头颅曝尸街头?
他若是那种为了不确定能不能引蛇出洞的可笑计策,就将自己置身于不可测的危险。
让自己的卧榻之侧酣睡不知道何时会暴起咬断他喉咙的猛兽,他还能在皇位上盘踞七年,以残缺之身走到今天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