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因。这半年来,你辛苦了。”
净因并不回头,只恭敬回道:“这是弟子分内之事。”
出了禅房,净因没有回自己的屋子。他穿过暗巷,一路走到郡守府的后门。
长街空荡,弦月西沉。
他轻轻叩响门环。
“法师,大人说今日乏了,不见客。”老仆隔着门缝,一脸为难地回绝道。
净因静立在台阶下,一动不动。
“能否见一见夫人。贫僧有要事相商。”他坚持道,这关乎他苦心经营半年的大局。
老仆缩回门里。过了半晌,又探出头来。
“夫人说,明日自会相见。今夜就不必了。”
净因在紧闭的木门前站了一会儿,只能顺着原路往回走。
没走几步,他停了下来。
巷子一侧的屋脊上坐着个人。
那人两条腿随意地垂在檐下。一只手撑着瓦楞,另一只正抛着一枚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弥陀佛。”净因双手合十,“施主深夜不眠,莫非有心事?”
石子砸在净因脚前。
“等你。”元晏说。
“施主找贫僧何事?“
“行了。”元晏从飞檐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巷子里,“又没外人。偃术学得不到家,还真当自己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了?”
净因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
那股温润悲悯的气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元晏破天荒地没有一上来就动手。
她今日来,只想好好问话,不愿再重复前一天夜里的冲突。
“你在这边城,到底在折腾什么?”元晏叹了口气,把语气放缓了几分。
净因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幽幽地盯着元晏。
“我帮佛门修缮佛像,度化边城亡魂。这可是天大的功德。姑姑不夸我,怎么反倒审起我来了?”
“我不跟你绕弯子。”元晏不习惯示好,但还是强压下脾气,抛出筹码,“我手里有一桩和偃术有关的案子。你好好配合,可以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净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姑姑以为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冒名顶替、挑拨佛道、勾结魔修,这些还不够么?”
净因笑得双肩直颤。忽然,他收敛了神色,沉静地看着元晏。
“记得小时候,你让我往东,我偏往西。总让你头疼得很。”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逼仄的夜空,“可是你走之后,再也没人让我往东了。”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
“当年事发突然……”元晏看着他,没想好如何解释,只能说道。
“跟我走。你惹出的祸事,我们一件一件去解决。”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