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的面目在微光里莫名悲凉。
老和尚看了一阵,摇了摇头。
罪过。
不过是一尊尚未完工的石像。
自己竟因道门女子的一句问询,便生了妄念,大半夜跑来疑心自家弟子。
他低诵一声佛号,准备原路折返。
谁知站了太久,膝盖兀地一软。
无相打了个趔趄,他慌忙扶住岩壁,才不至于摔个马趴。
这一摔才发现,石壁全是凹凸不平的深沟。
他举起火折子凑近看。
岩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
他看不懂阵法,但认得出那深槽里积聚的暗红色粘稠物。
他伸出手指,抹了一点。
是血。
仿佛某种结界被打破,腐肉、沤水、烂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然后第二只。第三只。从四面八方伸过来。
它们没有形体,冰冷的、干枯的、极度饥渴的触感。
无相回过头。
身后站着许多人。
他们往前涌,枯骨般的手抓向他的僧袍,抓向他的手臂,抓向他的脸。
老和尚一甲子的修行,凝成微弱佛光,薄薄地罩在身上。
冤魂碰到这层光,便嗤地一声缩回去。缩回去,又疯狂地扑上来。一个缩了,十个扑上来。
越来越多的影子黑压压地上来。
它们太饿了,被锁在石壁里,没有香火,没有超度。
只有这阴毒的阵法,日复一日地榨干它们最后一丝怨气。
无相的膝盖彻底撑不住了,重重地跪在碎石地上。
冤魂一层一层缠上来,无数双冰冷的手压着他。
那些凄厉的声音,疯狂地在他耳边嘶喊。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活着?
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无相跪在那儿,想起来边城的第一年。
冬天极冷。城外一夜之间冻死了十几个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