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从树上摔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坐在地上直哭。
师父背他回去,一路走一路骂:让你跑,让你再跑。
那是他头一遭知道,膝盖会那么疼。
后来,这膝盖伴着边城风霜,又疼了这些年。
当年总也背不下来的经文,他现在已经念诵得很流利了。
老和尚端坐在熊熊业火中,念着他一生中学的第一卷经。
这纯粹的佛音,让冤魂慢慢安静下来。
被封禁的这些年岁,它们从未听过这样安宁的声音。
大火吞噬了整个佛窟,木料尽数燃尽,高大的脚手架轰然倒塌。
未完工的佛像在高温中开裂,裂纹飞速蔓延,里面封着的东西一丝丝顺着裂缝消散。
像白雾,又像青烟。
更像一声声解脱的长叹。
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风还是真有人在喊,他分不清。
无相轻轻摇了摇头。
修行还是不够,竟还妄想有人来救。
已决心以身度人,便该把自己完全舍出去。
念珠散了,一颗颗滚入火焰。
无相的念诵越来越低。
最后,只剩枯焦的嘴唇在微微嗫嚅。
城北的人,是被亮光晃醒的。
山上烧起了大火,半边天亮如白昼。
有人推开窗,大喊坊间走水。有人披着外衣跑上城墙。
“着火了——城外着火了——”
客栈里,宁邱和衣坐在桌前,闭目凝神,正静候元晏归来。
外面乍起的喧闹乱了气息。
方青连外衫都来不及披,神色惊慌地冲进屋。
“师叔!佛窟那边——”
宁邱睁开双眼,抓起长剑,快步踏出房门。
北边的天空被烧出一片血色。
秦昭只穿着单衣,呆呆地站在门口,愣愣地望着那片火光。
月牙似乎察觉到某种不安,焦急地绕着秦昭的腿打着转转。
远处,郡守府的马蹄声踏破夜色。
那一夜,整个边城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