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的话一出,江荻就知道,她这个未来嫂嫂弱是弱了点,但是可以淋点雨,经点风。
好感出,心则柔。
江荻望着李蕴,说了自己最心底的见解:“三妹妹说到我心里去了。做了便不怨,怨则不做。这些个事,若问我怎么想的。首先,人贵自知。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嫡庶不分是大忌;其次,子嗣不是纳妾的理由。不到万不得已,不轻言纳妾。”
李蕴会意:“我懂,这个万不得已,是正室无所出的情况。”
江荻摇头否认:“三妹妹可知史?我观魏晋,便是高门,纳妾后无子还是无子,该过继还是过继。因而我觉得,这个万不得已,指的是连过继都无门的情况。”
李蕴脸色有些惨白。
顾家,恰是这种情况。也就是说,如果她嫁给顾籍不能生下继承人……也就要过上和母亲一样的日子了。不,不一样,她母亲有生育!
咬了咬粉唇,李蕴抬头,同江荻商量:“如果,如果我能像江姐姐这样,顾二哥是不是就可以不纳妾?”
她说的是生孩子,江荻却以为她是像自己这样的行事,因而肯定回答:“我父母恩爱,小哥又是重情之人,你能做到我做到的事,你让他纳妾他都不纳。”
连日颓然的李蕴,眸光大亮,如同京城风沙过后的碧空。
江荻却给她泼了冷水:“三妹妹若想做到我这样,还需要学习很多。这头一件,便是心态。我十三岁跟着养父从辽东去山东的时候,也和三妹妹一样惶恐。便是继母待我不好,我为着小哥安心,依旧留在江家。我心底害怕着,却知道害怕没用,埋头苦做。学自己能学的所有东西,做最辛苦的事。而小哥,他则更难。诗书子经、多国语言、拳脚功夫色色精通,并不是只有天赋就可以的。”
父母双亡,只凭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做到这样,其中艰难,顾籍不说,江荻也能想象得出。
她的对面,李蕴听住了。
今日之前她有听过顾籍的事,只说顾籍的人,都是赞赏、心悦诚服的那种,只有江荻,是用心疼的口吻说的。她原本是来和江荻诉那青春之苦楚,听到这会儿,小姑娘的脸颊,忍不住泛红。不用人说,她已知道——和顾家兄妹经历的事比起来,她家的事好小,她的苦恼真不叫个苦恼。
尽管羞涩,李蕴还是深呼吸一口,饮毕碗中茶,爽快承认:“为着家里的这点事,我两三日不曾安眠,我做的不好。”
江荻期望有一个立得住的嫂子,却不是那苛刻之人,她给李蕴续了一杯茶后,道:“不经历风雨,便不知道花儿这么漂亮。三妹妹而今的确有不足,但三妹妹有向学之心,难事,便不会一直难下去。三妹妹若是愿意,时常来我这,看我做事,可好?”
继养大了一个妹妹后,江荻开启了养嫂嫂的生活。
不知道李夫人的性情就罢了,知道了,还是要避一避的。只这话,江荻没有直言,而是亲自去了李家一趟:“三妹妹说婶娘不知道如何教她在顾家度日,我虽然也不是很确定,但对自家兄长略知一二。婶娘若放心,可将三妹妹交于我。”
当着江荻的面,李夫人嗔了李蕴一眼,到底应允了此事。却在江荻走后,和李蕴说了实话:“娘也不是一点儿都不能教你,只不过,把你交给陆娘子教,更好。”
她闺女若是由江荻这个小姑子教出来的,一来能合女婿的心思,二是让江荻这个小姑子和她闺女有一份情分。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李夫人在内宅竭尽全力地为女儿谋划之际,她再想不到外头的风雨,就那么呼啦一下地刮进了内宅,冲得她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