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的书面材料既然已经被批得体无完肤、无可救药,应寒栀觉得,如此难得的机会,不把自己报销的问题和这位大领导反映可就太亏了。
“具体?”郁士文问。
“报不了……”
“谁说报不了?”
“财务。”
“什么原因报不了?”
“反正她不收材料,应该是格式或者审批上的问题。”
“应该?”郁士文扣住字眼,抬了抬眉继续问,“你有请教部门的人吗?”
“嗯。”应寒栀点点头,欲言又止。
“那你现在是想我为你做什么?”
“……”经典的领导式反问,应寒栀沉默许久,不知道如何回答。
郁士文见她不吱声,又问:“或者说,这个问题,你觉得应不应该直接找我来反馈?”
很好,郁主任的上下级观念果然时时刻刻都很强。
但是这是在M记,不是单位。
刚吃完汉堡薯条和鸡翅的应寒栀看着对面男人好看的脸,不知道怎么,胆子就大了起来:“我就是单纯找您咨询一下不可以吗……你就当我是您认识的晚辈,您是长辈,我在职场遇到了困难,请教你不可以吗?又或者,您不是说,要做我这个岗位的带教师父吗?徒弟问师父,有什么不可以吗?还是说……那些话都是场面话、官话来着的……说过就算做过。”
“你把嘴皮子的本事用在其他地方,估计能长进不少。”郁士文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普通话还不标准,您字发音很难听。”
应寒栀耷拉着头:“我也是实在没招了。”
大几千块钱呢,她很肉疼。
郁士文回想了下,带教师父这个事情,他好像确实在公开场合提过,但是很显然,这就是一种场面上的背书与撑腰,真要是说事无巨细手把手地教,除非是把她作为接班人来培养,不然恐怕没有先例,她没有这个资格,他也没有这个精力。
更何况,收徒他也要看缘分看资质。
缘分?呵呵。
资质?平平。
至于老张说的这个姑娘有股子韧劲,他倒觉得这不是韧劲,而是单纯脸皮厚,打小就脸皮厚。
“你怎么不说话?”应寒栀其实想问的是,你在想什么呢,因为她感觉对面的眼神,像是在无声地批评她。
这是一种直觉,但也可能是她敏感或者多想了。
“徒弟不是随随便便当的。”郁士文委婉表达,“带教师父不是个好差事,带不好人,会损名。”
“……”应寒栀小声嘟囔,“我也不想随随便便认师父。”
“等你试用期过了再说吧。”郁士文像是在给她设定了一个考察期,“就算没有你母亲那档子事,试用期考核不过关,也是要劝退的。”
“哦。”应寒栀面无表情点点头。
“报销的事情,你是想治标还是治本?”郁士文看了眼时间,觉得给面前这个傻子指点一二也无妨。
“啥叫想治标还是想治本?”应寒栀眼珠子转了转,意识到这个选择题怎么选都吃亏,她机灵回答,“我想先治标再治本。”
“其实任何工作的本质,尤其是咱们外交人员,都离不开和人打交道,因为所有的流程需要靠人去执行和推动。这个人,包括熟悉和不熟悉的同事,里面有和你关系好的,肯定也有和你关系不好的,有人善意,有人冷漠,有人恶意,这些都是正常的。人家与你行方便,是你的好运气,人家对你不客气,你似乎也没处说理去。”
“嗯嗯。”应寒栀听得很认真,表情虔诚得不得了。
“你如果有比别人高的职位和地位,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就好像我说一件事,别人不会直接拒绝我,他会想方设法找一个体面的理由来委婉表达不满或者消极软抵抗,这是职位赋予我的能量。你不同,在你的这个阶段,要学会借力和借势。”
“我这不是就想的这个才来问您的吗?”应寒栀
??????
弱弱小声说。
“但是借力和借势也分段位的。低级的,叫越级告状和汇报,弄得不好后期会演变为仗势欺人,会授人以柄。”郁士文用词犀利,话讲得一点也不客气,“比如你这种。”
“咋可能……”应寒栀这锅可不背,别人不仗势欺她就好事了,她还能仗势欺人?她这沾光都不一定沾得到郁士文的,别说借他的势了。
“中级一点,叫为领导分忧和团结同事,互帮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