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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第3页)

将书信留下,生活费上交父亲,信封里偶尔还会夹杂着几张彩色照片,例如雪后的故宫,香山的红叶,诱人的烤鸭……对应上母亲信中的描述,让应寒栀对京北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向往。

可是向往归向往,真要离开熟悉的环境,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于当时才十几岁年纪的应寒栀,还是会有些犹豫和胆怯。

“你难道想一辈子待在老家吗?在老家拼尽全力读书,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你才有可能获得一个来京北读大学的机会,万一读书这条路你闯不出来呢?”应母很少给应寒栀打电话,但是为了转学的事情,一连打了好几个长途来规劝,“现在这条捷径就摆在你面前,你还在考虑什么?时机不等人,只要你点个头!”

“妈……我要是现在也去京北了,爸怎么办?”应寒栀压低声音,捂着听筒,身子背对着房门,她不想让正在屋里午睡的父亲听到这些谈话,他刚开完一趟十几天的货运长

春鈤

途,回家衣服没换澡没洗,累得径直就上床躺着了。

纵使应父在应母的眼里算不上一个合格的丈夫,但是作为父亲,应寒栀讲不出他的“不好”,因为他在他的能力和认知范围内,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给到了她最好,尽管这个“好”有时候也不是应寒栀所喜欢和愿意接受的。

“他有手有脚,不需要你照顾。他把你留在身边,才是自私。”应母像是故意说给应父听似的,激动得声音发颤,“我们自己这辈子没出息就算了,难不成还让下代走一样的老路吗?穷就是罪,是打娘胎里给孩子带来的孽!”

应寒栀耷拉着眼皮,盯着自己早已泛黄洗不出本色的白球鞋发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沉默着。

那时候的应寒栀,内心矛盾重重。她明白母亲说的是实情。然而,离开父亲,她心里总是不舍。父亲虽然脾气偶尔暴躁了些,大字不识得几个,但他毕竟是她的亲人,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栀栀,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等你再长大些,你就会明白,你现在待的地方将来会是你一辈子拼了命想要逃出去的牢笼。”母亲的语气缓和下来,电话那头的她似乎在轻轻叹息,素来强势的母亲甚至是带着一丝恳求,“你听妈妈的话,好不好?”

应寒栀握紧电话,转头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我去京北。”

是的,她要去京北读书,不仅仅是为自己。

转学的手续办得比应寒栀预想的还要快,甚至都没有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而父亲那边,更是留了一张纸条就出去跑长途了,父女俩压根就没有什么告别。

“你去京北,好好读书,记得听你妈的话。爸每个月给你打钱,别舍不得用。”

寥寥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错别字,字条上朴实的叮嘱在耳边回荡,应寒栀闭上眼睛,泪水悄然滑落。

她知道,父亲是个好面子的人,所以有些事,一家三口都有共识,默契地没有去点破。

应寒栀不知道父亲是何时得知她要去投靠母亲的,她想,先她一步离开这个家,怕是封建思想浓厚的父亲,作为男人保留尊严的最后倔强和挣扎。

可惜,京北的生活并不如母亲描述得那样美好,学校就是一个小型社会,转学进入一个满是二代和有钱人家子弟的学校,让本就不属于这个圈层的应寒栀极度不适应。

京北四中的学生对于学期中途突然插班的转学生早已习以为常,在这儿上学的学生家里都是非富即贵,往小了说有身家几亿刚刚达线门槛的暴发户新贵,往大了说有手可通天深不可测的高墙大院人家。

善于察言观色的应寒栀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为了避免受欺负,她积极去融入,对于同学们的一些猜测和误解,她也从不解释,而是将错就错,后来甚至“招摇撞骗”,顶着郁家的旗号自保。

如果不是需要开家长会,如果不是学校里的某位老师恰巧是郁士文的好友,恐怕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他本人才晓得自己多了个“妹妹”。

得知应寒栀一系列骚操作的郁士文并没有要戳穿某人的意思,偏偏始作俑者自己还要往枪口撞上,倒是反过来先和郁士文发了难。

郁士文的母亲郁女士,精神状态不稳定,时而会作出一些过激行为,伤人或自伤的状况频繁发生,然而在应寒栀的母亲照顾她期间,她的情况倒是好了许多。

不过,郁士文非但没有肯定应母的工作,还反过来要解雇她。这不禁让应寒栀觉得这个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喂,请问是郁土文先生吗?”写着号码的纸早已被应寒栀捏得皱皱巴巴,自以为气势十足,还故意气沉丹田放低了音调,偏偏一出声,对面还是立马就能听出来话筒这头是个没成年的初中生。

具体点来说,是个奶声奶气,咬着牙说出一个“请”字和用了“先生”二字后缀等文明用语的初中女生。

电话那头许久没应答。

应寒栀预演了许多遍的对话就这么生生被沉默卡住了。

号码没错啊,怎么不出声呢?难不成对面先心虚了?

“郁土文先生?”某人不依不饶,继续试探性地询问。

估计对面有点无语,一个清冽低沉的男声响起,字正腔圆地报了姓名,并纠正了应寒栀的低级错误。

“我叫郁士文,士兵的士,文雅的文。”

原来不是土?竟然是士!

应寒栀看着母亲写的字条,好看的眉毛拧成了团,都怪士这个字两横写得差不多长,导致她念错。

也是,一个土,一个文,加起来不就是个坟字嘛,哪会有人起这么晦气的名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要替母亲打抱不平。

“好的,郁士文先生,我是应寒栀,我的母亲是郁女士现在的住家保姆。”应寒栀自报家门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开启连珠炮模式,“我妈妈勤勤恳恳照顾郁女士的衣食住行,从没有一点儿偷懒和怠慢,更没有任何错处和不是,这回冒着危险救人,郁女士毫发无损,我妈却摔断了腿,我们不求您一句感谢,只求干好这份工作糊口养家,您为什么要突然辞退我妈妈?即便用不用人,用什么人是您的权利,但……但……做人得凭良心,我敢打包票,同样的价钱,甚至是更高的价钱,您找不到像我妈妈这样尽心尽力又合适熟悉的人选。”

郁士文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初中生进行谈判,彼时正在和朋友吃饭的他,竟也耐心十足地把这个小姑娘当成一个成年人来对待。

“你也说了,用不用人,用什么人是我的权利。应该给的费用都给了,只有多,没有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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