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绿色渐渐清晰,增强,舒展开来,如同一匹被无形之手抖开的、流动的翡翠绸缎,横贯天际。紧接着,更多的光带出现,淡紫、粉红、鹅黄……它们在空中蜿蜒、流淌、跳跃、变幻,时而如瀑布倾泻,时而如轻纱曼舞,时而如巨大的帘幕缓缓拉开,露出其后深邃的宇宙。
天地间一片静谧,只有极光无声地演出。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柔和神秘,映照着下方无垠的雪原和冰川,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光晕里。
应寒栀看得痴了,忘了寒冷,忘了呼吸。她感到郁士文搂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太美了……”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震撼。
“嗯。”郁士文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目光也从天空收回,落在她被极光映亮的侧脸上。冰雪的冷光与极光的幻彩在她脸上交织,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美得惊心动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诗,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在这地球的顶端,在这宇宙的奇迹之下,他怀抱着他的星星,他的月亮,他的整个世界。
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应寒栀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在变幻的极光下,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也映着漫天流动的光华。不需要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郁士文缓缓低下头,吻住了她被冷风吹得微凉的唇。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极地夜晚的清冽气息,也带着胸腔里奔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应寒栀闭上眼睛,回应着他,感受着他唇上的温暖,和他怀抱的坚实。
在这天地为证、极光为幕的冰雪圣殿里,他们交换了一个誓言般的吻。无关过去,不畏将来,只确认此刻,确认彼此。
……
两周的假期转眼到了最后一天。
应寒栀的冻伤已基本痊愈,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粉色印记,需要时间慢慢消退。她的气色好了很多,脸颊重新有了健康的红润,眼睛里的光彩比极地的阳光还要明亮。
早晨,郁士文没有再早早起来准备复杂的早餐,而是和她一起赖了会儿床。阳光透过冰晶覆盖的窗户,在房间里投下斑斓的光影。
“明天就要上班工作了。”应寒栀躺在他臂弯里,轻声说。
“嗯,积压的工作估计能堆满桌子。”郁士文手臂收拢,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半开玩笑,“要不咱俩一起辞职,环游世界好了。”
应寒栀噗嗤一笑,翻身用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别闹。郁主任要是辞职了,部里得多少人扼腕叹息,外交部痛失英才。”
“哦?郁太太这么看好我?”郁士文挑眉,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那是自然,”应寒栀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你可是郁士文。”
郁士文心头发暖,那些玩笑的心思也收了回去。他知道,也清醒,他们终究不属于闲云野鹤。肩上有责任,心中有抱负,那片更广阔的天地,才是他们的战场。
“是啊,我是郁士文。你是应寒栀。”他低叹一声,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所以,明天开始,又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了。”
回归工作的第一天,绿白岛总领事馆的氛围与休假前并无太大不同,但又似乎有些微妙的
??????
变化。
崔屹见到完全康复、精神饱满的应寒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三等功和先进工作者的表彰文件已经正式下发了,回头给你。不过小应,荣誉是肯定,更是鞭策,以后肩膀上的担子会更重,要有准备。”
“是,崔馆,我明白。”应寒栀站得笔直,眼神清亮。
同事们也都热情地打招呼,赵随员拉着她上下打量,直说气色真好,李领事则笑着调侃郁主任的独家疗养院效果显著。王师傅憨厚地笑着,悄悄往她办公桌上放了一罐自家腌制的、据说对恢复有好处的浆果酱。
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应寒栀重新投入熟悉又略显生疏的工作,整理积压的侨情资料,跟进之前中断的文化交流项目筹备,处理日常领事咨询。郁士文则以家属身份,继续他低调的辅助工作,整理图书资料,帮忙处理一些技术问题,偶尔驾车接送人员物资。
日子在忙碌中平稳流淌。绿白岛的春天短暂而珍贵,冰层开始出现裂缝,雪原上冒出星星点点的耐寒植物嫩芽,极昼季节来临,太阳几乎终日悬挂天际。
回归工作大约三周后的一个下午,郁士文被崔屹叫到了馆长办公室。进去的时间比预期要长。
应寒栀正在整理一份关于北极理事会近期议题的分析报告,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安。
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郁士文走了出来,面色平静如常,但应寒栀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回去再说。
直到晚上回到宿舍,关上房门,郁士文才将下午崔屹传达的消息告诉了应寒栀。
“部里的正式通知,对我的停职审查结束,结论是……没有问题。”他语气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应寒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涌起巨大的喜悦:“太好了!我就知道!”她扑过去抱住他。
郁士文接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等她稍微平静,才继续道:“同时,有新的工作安排。”
应寒栀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陆一鸣去了卡雷国,你还记得吗?”郁士文问。
应寒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