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人见赵家势大,也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不提起。
徐惠清只哭着点点头:“大嫂子,谢谢你,我晓得。”
大嫂子也是叹息,几步走回到自己的小摊位上,和周围的小摊贩说:“也真是作孽,本来生了儿子,天大的喜事,谁知道赵家竟然是人贩子窝,连亲孙女都卖,真是缺了大德!”
旁边卖水果的小摊贩说:“幸亏他们不在本地拐孩子卖,不然这满街跑的孩子,不得都遭了殃?”
“谁知道呢?他们现在不拐本地娃儿,你能保证他以后不拐卖本地的娃儿?他自己亲孙女都卖,你能指望人贩子有良心?”
现在水埠镇上的人,基本都相信了赵父赵母是人贩子。
至于人贩子为什么不拐本镇上的小孩,那不是很正常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赵父赵母要是真在窝边拐卖孩子,早就被人发现端倪,给举报了!
一路上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到了赵家,赵三姐还以为她去派出所是为了赵父赵母,赶紧过来问她:“咋样了?公安咋说啊?爹妈和宗宝啥时候能回来?”
徐惠清只摇着头:“不知道呢!”
赵三姐本就性格温和些,因她爸妈和二姐卖孩子的事,她对徐惠清心虚又内疚,加上怀疑自家爹妈是人贩子,在徐惠清面前就更加硬气不起来,也不敢问徐惠清更多的事情,只老老实实在赵家照顾新生儿,顺便做饭打扫之类。
赵父赵母是人贩子的事,不知怎么,在整个水埠镇,包括下面下辖的大队、村子都传了个遍,人人都知道镇上卖电视机的老板,是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一时间,来赶集的大街上,小媳妇、孩子都少了很多,甚至很多人,直接来赵家店面,打砸门面,还有直接来赵家搬了电视就跑的。
徐惠清自然也不客气,直接就去了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实际上距离赵家并不远,毕竟镇子就这么大,徐惠清是怕只有她和赵三姐两个年轻女人带着俩孩子住赵家,晚上万一有人摸进来会有危险。
她现在还是县公安局那边关注的重点证人呢,自然不能让她出事,徐惠清报警的当天,被街上小混混搬走的电视机就被送回来了。
赵三姐因为这事被吓的不轻。
两天后,赵三姐父就来镇上喊赵三姐回去,不让她过来管娘家的事了,赵三姐也不敢再管,她怕她管娘家的事,她自己的家也要散了。
包括赵大姐、赵四姐,都被婆家人关在家里关着,不让她们出门。
赵大姐的公公是公社主任,她也是最喜欢往娘家跑的姑娘。
她公公生怕她影响自己,直接就对赵大姐说:“你最近最好老老实实在家里哪里也别去,你要是参与了你娘家的破事被我知道,不用公安来找,我亲自送你进去!”
赵大姐一直因为娘家兴旺,婆家公爹也有些小权利,在婆娘娘家都得意的很,现在被公爹这么一说,在婆家安静的跟鹌鹑似的,哪里都不敢去,连一直都不太做的家务,都勤快起来。
赵四姐和赵四姐夫因为承包了竹林,在竹林边上建了砖瓦房,一直做竹编过活,一年到头都在家里破竹片,削竹篾,编织各种竹筛、竹篓、竹篮等竹制品,忙的根本没时间离开。
只有赵五姐不惧流言,来过镇上一趟,想问徐惠清是不是真听到了她爹妈是人贩子,又不敢问,因为她自己就已经在心里,给她爹妈打上了人贩子的标签。
只要是她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当着她的面,就把自家孩子往身后藏,对自家孩子说:“看到那女的没?她爹妈是拐子,专门拐卖小孩当乞丐的,看到她离她远一点知道没?”
小孩子们也都看着她露出惊恐的眼神,跑的远远的,或是躲到自家爹妈摊位的桌子后面,只露出一双害怕又恐惧的眼睛盯着赵五姐看。
还有人不屑的拿蓝菜叶子往她脚下砸的,胆子大一些的小孩子就有样学样,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头和土块,追着赵五姐砸。
有一个孩子带头,就能有无数个孩子效仿。
赵五姐脾气凶悍,小孩子砸她,她就气的砸回去,追的那些小孩一哄而散鬼哭狼嚎的喊爸爸妈妈,顿时就能引起别人的众怒,原本只是远远避开她的人,就会冲出来指着她骂,骂她爹妈!
赵五姐脾气就是再火爆,也不敢一个人对上整个街上的人,来了镇上一次,就不敢再来了。
赵三姐赵五姐一走,赵家就只剩下了徐惠清和两个孩子。
赵家人不在,徐惠清便关了门面,用大门栓栓住,找了把铁锹,在院子的柏树下挖了起来。
赵家院子的侧柏树种在了距离茅房很近的墙根处,树高不到两米,在她嫁过来之前就种上了,据赵家几姐妹说,这树是她们的爷爷还在世的时候种的,因为本地老人去世,有在棺材的四周插上侧柏叶的习俗,所以侧柏叶在本地的老年人口中,又视为阴气重的不详之树,一般不让小孩和女人去靠近触摸。
徐惠清嫁到赵家四年多,都没有去触碰过这颗柏树。
一直到十几年后,赵家发家起来了,徐惠清听赵父在饭桌上吹牛,才知道,赵父年轻当红小兵,在成立吵架灭门偷藏起来的金银财货,全都埋在了家中院子的柏树下面。
赵宗宝在八十年代末买门面开电器店的钱,就是卖古董得来的。
徐惠清原本都以为,有赵三姐赵五姐她们在赵家住着,她都拿不到这些东西了,没想到没几天时间,赵家姐妹就全回去了,赵家就只剩她一人,她自然也不客气,拿了铁锹顺着柏树就往下挖,其间还要隔两个小时给新生儿喂一次奶,换个尿布什么的,大约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婴儿一啼哭,她就生怕有人听到,从而进来看到她做的事情。
实际上当初为了防止院子里的东西被偷,赵老头将院墙建的又深又高,还在院墙周围种了葡萄、蔷薇等带刺的植物,又和周围邻居关系不好,基本上除了他几个女儿,连他妹妹家都不与赵老头家来往,根本不会有人往赵家来。
柏树已经种了不少年头了,根扎的深,徐惠清足足挖了接近两米深,才从柏树根下挖出一个大肚小口的酒缸来。
缸口用水泥紧紧的封住了,徐惠清直接用铁锹砸开了陶缸,里面是一团用油纸包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包裹。
她也没急着看,先把东西拿出来塞到房间的床下,本来打算就这么把土填回去的,想了想,干脆将下面的破陶片全都捡了出来,扔到茅厕的粪坑里,重新从厨房里拿了个大小差不多的酱菜坛子放回坑里,用牛皮纸包了几个厨房给灶神祭祀用的小瓷碗、酒杯之类的东西放进去,然后把土填了回去,就连被挖出来的柏树,都原样的种了回去,还从院子后门出去,在后面长满了荒草的地方,挖了一些荒草、青苔,种在柏树和墙根的周围,又用铁锹撒了些周围地面上x浮土、砖灰在新种下的杂草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