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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过了一周左右,由于卡托努斯每晚都在安萨尔的寝宫里偷金子,下午拿到无良的奸商手里换营养剂,安萨尔的花园终于从肆虐的虫灾中存活下来,情况好的罗辛啧啧称奇。
整个事件中,受到伤害的只有摆在皇子寝宫的金杜鹃雕塑,从原先的一百三十瓣金叶,变成了八十几瓣,整整缩小了一圈。
卡托努斯为自己天衣无缝的偷窃技术沾沾自喜,然而某天,总管突然通知他,以后可以不用再去皇子的寝宫了。
与此同时,行宫内遣散了大批仆人,园艺工人纷纷下岗,到后来,连廉价又好使唤的卡托努斯也被裁员了。
突然失去收入、金子以及长期饭票的卡托努斯:“!!!”
与此同时,冷寂的行宫空无一人。
寝殿内,安萨尔躺在床上,形同木偶,呼吸几不可闻,双眼的白翳逐渐向脸颊与颈部蔓延,几乎将他的皮肤割开。
粗壮缭乱的精神力丝线如同月光,以他为中心向外伸展,撞倒家具,砸碎瓷瓶,撕裂织幔,癫狂地冲撞着玻璃窗台,试图脱出。
一切仆人均被遣散,为了避免这不可抵抗的灾难,整座行星的预警系统开始向民众发布坍缩警告,一时间,震惊、疑惑、绝望、愤怒、难以置信,无数复杂的情绪混杂在空气与磁场中,被狂乱的精神域捕捉,加剧安萨尔的疼痛。
民众难以相信自己安居乐业的星球突然面临坍缩危机,即便作为掌权机关的皇子行宫下达了疏散通牒,可如此突然,他们能撤离到哪去呢?
在极端的恐慌中,混乱爆发了。
斗殴、争吵、盗窃、抢夺……对自己看到的一切,安萨尔已经无力去拨正。
他平躺在床上,意识即将与星球的脉搏连为一体,无所顾忌向外扩散的精神域场源源不断榨取着他的生命力,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连露在外的皮肤下,血管都成了浅淡的绿色。
腾图卧在他床头,警示灯滴滴作响,“殿下,您的梭舰已经停放在起落坪了,您真的要去吗?”
“腾图。”
安萨尔的嗓音嘶哑,混着一点血腥味,他用最后的力气揶揄道:“你猜,我能击落几个虫群堡垒?”
家用机器人没有冷凝水管,腾图只能在屏幕上发哭哭表情:“殿下,您都死到临头了,就别开玩笑了。”
死到临头什么的……
突然被骂的安萨尔低咳一声,无奈:“好吧,至少明年今天,记得来皇室公墓给我点一盏安魂灯。”
“您说错了。”腾图的电子音一个劲哽咽:“您要是炸灭了虫堡,该葬在忠烈陵园,公墓只有衣冠冢。”
“你……”
安萨尔被噎,苦笑,用力一咳,染血的精神力丝线涌了出来。
“啊啊啊——”
腾图呜呜伸出机械爪,接住丝线,试图掰开安萨尔的嘴,给他丝线化的肺重新塞回肚子里,忽然,一道急促闪烁的灯光在它头顶亮起。
“殿下,有人闯入行宫!”
腾图登时警觉,它收回机械爪,从自己金属肚子里掏出两把威光赫赫的砍刀,没等安萨尔说话,就喊着什么‘殿下退后啊’‘我来保护你啊’地冲了出去。
它一撞门,滚轮还没开进走廊,就被一只脚毫不费力地踹飞了。
腾图:“啊——!”
砰。
家用小机器人划出完美抛物线,沉进了窗外的锦鲤池。
安萨尔艰难地抬起头,肆虐的精神力丝线早在他之前发现了入侵者,但没有攻击的趋势。
很快,一颗镶嵌着桔色复眼的金毛脑袋从门后伸了出来。
“太好了,你果然在这里。”
卡托努斯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还算干净的衣物,手臂与小腿进入虫化,沾染了少许血液,撕裂了原本的衣袖,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混乱中,打皇子行宫主意的盗贼不计其数,但真正能闯入其中的只有卡托努斯,大多心怀不轨之徒都死在了密集的宫墙火炮中,少许有能耐的,又没逃过卡托努斯的钢鞘。
身为雌虫,坚硬的虫铠与钢化的甲鞘令他无往不胜。
安萨尔的视野不断伸缩,白如珍珠的眼睛已经看不出瞳仁的轮廓,乍一抬头,相当瘆人。
卡托努斯后背一凉,在对方没有主动共享视域的时候,他看不见属于安萨尔的丝线,但房间中充斥着的灼热与躁动令他本能地感到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