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闻修。
是傅闻修。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是那个他日夜思念,又逼迫自己必须遗忘的人,就站在十几米外的位置,看着他。
巨大的惊慌如同铺天盖地的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
走,他要走。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池安没有思考,下一秒,他不管不顾的扭头,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安安。”
傅闻修的声音响起了。
不高,甚至因为隔得太远而显得有些模糊,但仅仅只是这两个字,池安的身体就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不得不停下的指令,完全不受控制的,硬生生停下了迈开的脚步。
那声音太熟悉了,低沉,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裹挟着冰冷的风,重重敲在了他的心口。
池安捏着伞柄,背对着那个身影,浑身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他能听到,身后雪地被踩踏的咯吱声,不疾不徐,带着令人心慌的节奏和稳定,正一步一步的靠近他。
一只手从侧后方伸过来,是想要接过他手中还握着的伞柄,和被他正抱在怀里的袋子。
池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臂,把伞和袋子都紧紧抱在怀里,转身急退了一步,试图拉开距离。
他抬起头,终于直面了傅闻修。
三个月不见,他好像一点都没变,依旧高大挺拔,穿着剪裁优越的大衣,带着与生俱来的,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那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沉淀下的从容和平静,而是幽暗的,带着几分阴郁的,翻涌着他看不懂,也不敢再细看的浓稠情绪,唇线抿着,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
“你。”池安垂眼,听见自己毫无底气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傅闻修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的看着他,目光贪婪的,一寸寸的,扫过他的脸,扫过未被完全遮住的脖颈,起伏加快的胸膛,最后,定格在池安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无法完全掩饰,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视线如有实质,带着灼热的温度,太过赤裸,池安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耻,下意识的想侧身躲开他的视线。
“安安。”傅闻修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极力压制后的平静,重复道:“东西重,哥哥帮你拿。”
池安抱紧了袋子,又后退,声音发颤,带上了一丝慌乱和抗拒:“你别碰,我自己可以。”
傅闻修伸出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中,片刻,那双手缓缓垂下。他没再强求,也没再试图靠近,只是默默跟在池安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像一道固执的影子,走完了那一小段回院子的路。
短短的几十米,池安却觉得无比漫长。身边的气息和身影是如此真实,如此熟悉,他没有回头,余光却能感觉到傅闻修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过炙热,仿佛早就已经将他从里到外看穿了。
终于到了门口,池安从口袋摸出钥匙,打开大门。
“别跟着我。”
他背对着傅闻修,扔下这句话,声音略低,他现在只想立刻冲进去,关上门,把这个人隔绝在外面。
他快步跨进院子。
“砰。”
门没能关上。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抵住了厚重的门板。
随即,那道高大的身影不容分说的挤了进来,挟带着一身风雪寒气。
傅闻修没出声,只反手,“咔哒”一声轻响,院门从里面落了锁。
他将自己和池安,一起锁在了这个安静的,封闭的小院里。
池安蓦地转身,被围巾覆盖的胸口剧烈起伏,带着轻微的鼻音,和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恐慌,低吼出来:“我说了别跟着我!你出去!出去啊!”
傅闻修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镜片后向来冷静自持的眼眸,此刻像是被江南的冷风浸透,眼眶泛着骇人的红。
他没有出去,反而迎着池安强作镇定,抗拒的目光,抬起脚,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第3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