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城对他好,姜澜能感受到,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宋城上了县城的初中,每回回来都会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给他和宋晚迟带礼物。宋晚迟有的,姜澜也一定会有。
姜澜一直以为,宋城对他好,是真心把他当弟弟看待。
而且姜澜和宋城其实说起来接触并不特别多,15岁离开宁溪以后,宋城留在了宁溪,而姜澜远在盛京,一年半载都未能和宋城见上几次。
真的不能怪姜澜后知后觉。
姜澜又一次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傲慢与自私了,他把所有的好意都接受的太过理所当然了,从不深究原因。
宋晚迟说他迟钝、心大,也不是毫无道理。
这顿饭吃的格外沉默,宋健文和温晓也发觉了不对劲,只以为是姜澜要走了,所以几个人舍不得,所以竭力活跃气氛。
吃完饭,姜澜和宋健文温晓告了别,塞了个红包给宋晚迟,让她给宋健文温晓,不然的话他们二老肯定不会收姜澜的钱。
宋晚迟性格直爽,没说别的,爽快收下了。
“我送你回去。”
姜澜正要道别时,宋城忽然开了口。
姜澜愣了下,点点头说:“好。”
白天的细雨已经停了,路面积有小小的水洼,夜幕低垂,他们走的格外慢,各怀心事。
“宋城哥,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澜觉得自己不开口的话,宋城或许真的会如宋晚迟说的那样,这辈子都不会开口。
宋城看了他一眼,尽管疑惑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但还是温声回答:“你色彩斑斓。”
姜澜脚步一顿,宋城似乎看出他的困惑,自动解释说:“你鲜活、生机勃勃,永远充满让我羡慕的生命力。”
即使暮色深浓,路灯昏暗,姜澜还是从宋城认真的神色中,读懂了宋晚迟所说的那份执拗又温柔的感情。
姜澜笑了笑,说:“那你认识的我,也太好了。”
“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任性、脾气大,很会折腾人,有时候逼急了还动手。我不能容忍身边人的缺点,一发现爱有了瑕疵,就不由自主想要远离,我很怕被伤害,也怕伤害别人。我其实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好,头脑一热,就会做一些不太清醒还对自己伤害很大的决定,我很不负责任。”
姜澜自贬说了很多。
不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从前的他是从不会去反省这些的,而是通过别人编排的自己,临时整理的一些负面言论。
姜澜觉得他们说的都对。
但姜澜觉得这是特质和缺点构成的,才是他自己。这个人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姜澜也接受这样有缺点的自己。
姜澜觉得,宋城对他的了解,或许还停留在很多年前。
宋城听他说了这么多,愣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只沉默的躲开了他的目光。
姜澜本来有些紧张,此刻却放松下来,他没有点明和戳破什么,只是说:“宋城哥,我明天就要走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回来,我觉得像我这样三分钟热度的人,很难找到一个落脚点,所以我不希望任何人为我停留。”
姜澜是一只不会再为任何人能停留的飞鸟,他将来会飞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不想宋城的余生为自己如履薄冰,痛苦自困。
宋城读懂他的深意,神色半隐在夜色下,好半晌才扯了扯唇,声音低哑的说:“好。”
宋城走了,姜澜看了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会儿,忽地感到背后一股冰冷的凝视感。
一扭头,在夜色下,对上了家门前,聂霈臣深浓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