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见状,将手移到李见欢发顶,轻轻抚摸着。
“谢惟,你专门到这儿来跟我玩过家家吗?真够闲的。”
李见欢语气讽嘲,轻轻拍开了谢惟摸他头的手。
“我只是不想看师兄一个人难过。”谢惟平静地收回了抱住李见欢的手臂,说。
“呵,”李见欢闻言,嗤笑一声,“你现在其实很高兴吧,看着这个碍眼的,处处给你使绊子的师兄咎由自取,堕入魔道,被所有人唾弃。”
谢惟没有在意李见欢的挖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那些尖锐的言语,看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醒醒吧,看看我现在,还有心思和我玩过家家吗?”
李见欢猛地抬起一只藏在袖中的手,丝丝缕缕的黑红魔气自他指尖逸散而出,缭绕不散。
“不觉得很脏,很恶心吗?”
李见欢眼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谢惟,等待着从对方脸上看到厌恶鄙夷的表情。
然而,谢惟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见欢那只魔气缭绕的手,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在李见欢急促的喘息声里,谢惟缓缓地,又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李见欢听到谢惟用那种依旧平静的声音,轻声说:“我从未觉得师兄脏或恶心。”
谢惟没有鄙夷与嫌恶,只是平静,与李见欢预想中的任何反应都截然不同。
李见欢觉得像是自己蓄满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那股疯狂的气势骤然失去了目标,僵在半空,不上不下,只剩下更加汹涌的茫然与恐慌。
“你……说什么?”
李见欢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谢惟,试图从那张冰雕雪琢般的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谢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李见欢那只魔气缭绕的手上,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去触碰那魔气。
在被谢惟白皙的手指触碰到前,李见欢顿生一种不想将洁净的谢惟染污的不堪感,猛地缩回了手,厉声道:“别碰我!”
谢惟这样平静的态度,太令人费解了。
李见欢很想质问谢惟“你为什么,你凭什么还是这样对我”,为什么在他暴露自己入魔之后,依然待他如往昔?
李见欢宁愿谢惟拔剑相向,宁愿他怒斥自己是宗门败类,而不是这样,仿佛没有因为自己修魔产生任何情绪波澜一样的,平静。
“师兄,”良久,谢惟缓缓开口,“我们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我知道师兄恨我,但是……为什么?我想听师兄亲口说。”谢惟垂下眼。
“你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掌门和师尊的重视,同门的仰慕,害我变成了今天这副鬼样子。你问我,为什么恨你?”
“你想让我承认我嫉妒你吗?可以,我就是嫉妒你,恨你!恨你有这种让人绝望的天赋和修行速度,我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李见欢眼中血丝密布,语气咬牙切齿。
“师兄觉得是我夺走了你的一切,但我其实从来都不觉得,那些仰慕和重视有什么值得欣喜的。我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那些。”谢惟的语气依旧温和平静。
谁知听谢惟这么说,李见欢眼里的讥讽瞬间转为了愤怒。
“那你想要什么?”李见欢逼近一步,几乎要和谢惟脸贴脸。
他比谢惟略矮一些,此刻仰着头,情绪激动地嘶吼着,“告诉我啊?谢惟。你赢了,不过短短几年,你什么都有了。”
“我引以为荣的一切,你说不重要——你是在羞辱我吗?专门来找我高高在上地炫耀?”
李见欢看着谢惟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脸,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污秽的清澈眼眸,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恨、嫉妒,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你什么都夺走了,你还想要什么?”
“哈哈哈……不重要。”李见欢发出一阵凄厉而扭曲的笑声。
李见欢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逼到绝境的癫狂。
李见欢体内躁动的魔气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有些失控,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
剧痛袭来,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周身逸散的黑气骤然浓郁了数倍,几乎将他大半个身形都笼罩其中,那双充血的眼睛在黑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