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飞舟降落在宗门主峰的广场上。
早已接到传讯的掌门明光真人、李见欢和谢惟的师尊青蘅真人,以及数位长老,已然等候在此。
他们身后,站着黑压压一片的内门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凝重与压抑的骚动。
幸存的几名弟子相互搀扶着走下飞舟。
他们衣衫残破,血迹斑斑,个个脸色惨白,眼神中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恐惧与悲伤。
队尾抬下来的几具覆着雪绢的玉匣,更是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惊呼和悲泣。
掌门明光真人,一位面容清矍、长须垂胸,目光深邃平和的老者,缓缓上前一步。
他的视线扫过归来的弟子们,在为首的谢惟身上略微停顿,又掠过周围布有限制光幕的李见欢,最后落在那几具玉匣上,脸上露出沉痛与惋惜的神色。
“平安归来便好。”明光真人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威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鬼章谷一行凶险,诸位受苦了。宗门已备好灵药与静室,助尔等疗伤休养。逝者,宗门亦会厚加抚恤。”
在这标准的,照例的关怀抚慰之后,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对鬼章谷秘境情况的详细问询,甚至没有对季青、明昱、周岳等人具体死因的深究。
在简单安抚后,明光真人的目光骤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修真之路,逆天而行,步步险象。白玉京能长久屹立于修真界之巅,享万宗景仰,并非仅靠着坐拥仙山福地或玄妙功法。”
明光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最终落在满身伤痕的幸存弟子们身上。
“是因为我白玉京历代弟子,皆经过血火淬炼,于生死绝境中磨砺道心,于袍泽尸骨前明悟取舍。”
“唯有修为强悍,且心性坚忍者,方能于尸山血海中,为我宗门搏出一条通天大道!”
广场上一片死寂。
许多年轻弟子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只有一些年长的执事和部分长老,因为掌门的话,眸光微微闪动。
李见欢心中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看向师尊青蘅真人,这位自小抚养他长大、授他剑术功法的老人。
青蘅真人微微垂着眼,避开了李见欢的目光,脸上只有一片沉痛的木然。
李见欢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谢惟站在最前方,沉默地听着,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脸色在日光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
紧接着,明光真人的声音陡然转厉:
“鬼章谷秘境之行,并非寻常探查。实乃本座与诸位长老,为择选宗门下一代主事者,所设下的最终试炼。”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亲历了鬼章谷惨祸幸存下来的几名弟子们更是如遭雷殛,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望向高台之上的掌门和长老们。
试炼?
将宗门十数名精锐弟子送入鬼章谷那样凶险的绝地,让他们遭遇无脸鬼新娘的冥婚仪式、被诡异诅咒噬灭心智,变成怪物,或是因山崩被活活封死在山体里,白白死伤大半……
竟只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试炼”?!
“鬼章谷秘境异动是真,上古诅咒是真,其中万分凶险,我等事先便知晓。”
明光真人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声音平稳有力,“正因其真,方能试出谁能在绝境中统御全局,谁为保护同门不惜己身,谁可在绝望中坚守本心不动摇。”
“谢惟。”明光真人望向他。
“你于鬼章谷试炼中,临危不乱,统御有方,更在绝境中以身护得同门周全,经宗门决议……”
“即日起,立为白玉京下代掌门继任者!”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复杂的吸气声。
许多目光霎时聚焦在谢惟身上,有羡慕,有敬畏,亦有难以言说的情绪。
谢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欣喜,也无激动,只是微微躬了下身。
“同时,绝境试炼,亦能试出……谁会被心魔吞噬,堕入邪道,成为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