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李见欢问。
女孩子犹豫了一下,用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鸡腿的图案。
“我不会写字,这个,是我的名字。”
“鸡腿?”
“对。”女孩点点头。
本来泪眼朦胧的李见欢实在没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好好一个小女孩子,怎么叫这个名?”
女孩子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缺了一颗牙,“我没有爹娘,没名字,但我喜欢吃这个。”
李见欢心一软,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那我想做你哥哥的话,我是不是得改名叫鸡翅鸡爪啊?”
女孩笑了笑,望着地上的鸡腿图案,接着道,“鸡腿,好吃。”
“之前有位大少爷坐着马车经过,手里的鸡腿没拿稳,掉到地上了,我捡起来,就着灰尘吃掉了。”
女孩想了想,又看向李见欢,“哥哥,你吃过鸡腿吗?等我捡破烂攒够了钱,我买给你吃,你这么瘦……”
李见欢眼睛又是一酸。
接下来的几天,李见欢和这个名叫“鸡腿”的小女孩,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生。
李见欢重伤在身,做不了使力的活计,他去码头寻了个卸货的差事,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用灵力干事。
一天干完,他用结回的银钱,去肉铺买了两只皮酥流油的鸡腿。
而“鸡腿”也会每天会带回一点点菜叶和碎米煮成粥,两人分食,勉强果腹。
李见欢还用他往日和谢惟相处时,随手翻的谢惟手边的医书学到的药理知识,帮女孩处理一些在街上摸爬滚打弄出来的小伤。
女孩睡着时,他用灵力设下了一个寻常凡人看不见的,长久的防护结界,悄悄驱散靠近这处废弃宅院的野狗或心怀不轨的流浪汉。
在这肮脏破败的角落,这一点点微弱的烟火气,和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竟成了他灰暗世界里,唯一一点温暖的光。
他替女孩擦净小脸,梳漂亮的小辫子,女孩则采回止血的药来,敷上他的伤口。
两个人就像一对真正的兄妹一样,彼此依靠取暖。
李见欢甚至开始奢望,或许,他可以就这样在这尘世角落隐藏下去,像个真正的凡人一样。
直到那天晚上。
女孩比平时回来得晚,小脸上带着兴奋和紧张。她怀里紧紧揣着一个小纸包,跑回来时还警惕地回头张望。
“哥哥!”女孩小声叫他,献宝似的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块新鲜的糕饼,甚至还有一小块油纸包着的卤肉。
“今天……酒楼师傅的钱袋掉了,我拾起来还给他了,他送我的!”
李见欢看着那些对女孩而言无疑是“珍馐美味”的食物,又看看孩子脸上的雀跃光彩,心中一软。
“你吃。”李见欢说。
女孩却固执地把糕饼和卤肉都推到李见欢面前,指着他的伤口:“哥哥吃,吃了伤好得快。”
李见欢拗不过她,拿起一块糕饼,掰开,递了一半给女孩。
女孩这才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眼睛满足地眯起,弯成月牙状。
李见欢也慢慢吃起糕饼,吃着吃着,他发现女孩一直望着他,于是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哥哥,好漂亮。吃东西也好漂亮。”女孩呆呆地望着李见欢。
李见欢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脸,“我们鸡腿也漂亮。”
夜深了,女孩蜷在干草堆里睡着了,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李见欢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断墙下,望着小城稀疏的灯火和远处深沉的夜幕。
就在这时,一股极异常熟悉的、冰冷而纯净的气息,蓦地触动了他高度戒备的灵觉。
那气息还有些距离,但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朝着这座小城的方向,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