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见欢满心的愤怒化作委屈,委屈的情绪又催生出对谢惟更深的渴求。
他像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紧紧回抱住谢惟,指甲深深陷入对方背脊的衣料,仰头承受着谢惟的亲吻和动作,也主动向谢惟索求着。
李见欢所有的怀疑、不安、恐惧,在与谢惟激烈的唇舌交缠与逐渐失控的肢体碰触中,悉数化作一声声压抑的喘息和呜咽。
李见欢红着眼,沉默地看着谢惟。
他掌心与谢惟掌心相贴,两人十指交扣,李见欢坐在谢惟怀里,腰开始主动起伏摆动,同谢惟贴得更近,将他抱拥得更紧。
暮色渐浓,书房内的灯火愈发幽微,光线昏暗。满室回荡着衣衫摩擦声、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坚实木椅晃动的声响。
李见欢始终睁着眼,亮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谢惟,即便在被潮水般的欢愉漫卷得意识模糊时,那眸光里也残留着一丝执拗的质问意味,像要在谢惟脸上盯出一个答案。
“……师兄,你慢一点,会弄伤自己的。”谢惟轻轻含舐着李见欢的耳垂,声音极轻,饱含担忧与关切。
李见欢没有回应,反倒有意与谢惟反着干似的,愈发急切地主动与谢惟亲近,抱拥他。
见李见欢这副反应,谢惟轻轻叹了口气。他眼眸深邃地看了李见欢一会儿,手臂环着李见欢纤软的腰,蓦地收紧,主动回应他的抱拥。
李见欢被谢惟紧紧抱拥着,意识有些恍惚,握着谢惟两肩的手深深陷入。
……
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骤雨渐歇。
李见欢脱力地靠在谢惟怀里,他浑身汗湿,轻微地颤抖着,脸上的潋滟水红未退,眼泪却不知何时已经干了,只剩下纤长浓密的眼睫被泪湿濡地黏在一起。
李见欢的愤怒发泄殆尽后,便只剩下虚软和一股更空洞的茫然。
他依旧沉默着,不肯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了谢惟颈窝,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谢惟颈边。
谢惟轻柔地抱拥着李见欢,手掌一下一下,轻轻地抚着李见欢光滑汗湿的脊背,如同安抚着一只大发脾气后终于精疲力尽的猫。
等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谢惟才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伸手,从自己衣衫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对做工精细的耳坠。细细的银色链子,末端坠着几颗光华流溢的珍珠。
李见欢在看见那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耳坠时,便怔住了。
谢惟拈起那对耳坠,指尖温柔地拨开李见欢散在颊边的发丝,露出他两边白皙的耳垂。
李见欢两边耳垂上都有一个极小的、颜色浅淡的耳环痕。
谢惟轻轻摩挲了一下李见欢耳上的耳环痕,认真仔细地,将耳坠为李见欢戴上。
冰凉的银链触及皮肤,李见欢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耳坠戴上好,珍珠垂落,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师兄,”谢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贴在李见欢耳边,低缓道来,“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收的那小弟子是谁了,对吗?”
李见欢身体微微一僵。
谢惟的指尖爱怜地抚过李见欢耳坠上的珍珠,动作又轻又温柔,接着道:“那小姑娘没有名姓,诨名叫‘鸡腿’,出身一个边陲小城。”
“她父母早亡,自小在外流浪为生,住在一处废弃的宅邸里,捱了多年冻饿,吃了许多苦。”
谢惟顿了顿,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屏住了。
“后来有一天,有个身负重伤,流亡到那座小城的笨蛋遇上了她,喝了她用陶罐煮的汤糊解饿。”
“那笨蛋认了小姑娘作妹妹,两个可怜人相依为命,夜晚宿在干硬的柴草里,听着外面寒风呼啸。”
谢惟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悠远,以及对李见欢那段流亡经历的由衷心疼。
李见欢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惟,露出一张i丽却苍白的脸,他眼眶又迅速红了起来。
“那笨蛋当时伤得那么重,为了一口吃食,还强撑着去码头帮人卸货,把工钱换了鸡腿,回来和小姑娘同吃。”
谢惟认真地看着李见欢,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后来有一日,那笨蛋留下自己的耳坠在小姑娘身旁,便不见踪影了。”
谢惟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李见欢刚戴上耳坠的耳垂,他看着李见欢骤然蓄满泪水、震惊无比的眼眸,耐心温柔地说:
“师兄,你不知道,你刚身死那段时间……我也时常去那座小城。”
“师兄在那座凡人的小城里呆了那么久,没有离开,我想,一定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