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夏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自那声巨响后就一直在嗡嗡作响,直到现在,他的脑袋还是懵的。
这个世界是残酷且真实的。
这里可不是什么、那种主角一拍脑袋说“我要拯救世界“,于是所有人拉着手唱着OP就迎来HE结局的治愈番。
在这里,人被杀,就会死。
白川夏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身体。
他又听到了,遇难者被碎石击中时发出的绝望惨叫。
他又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飞扬的尘土味。
他又看到了,沾满了灰尘与粘腻血迹的人类内脏滚落在地面上,脏乱破碎得根本分不清哪段是哪段。
即便在医学院里见过再多的器官标本,也远远比不过亲眼目睹残肢断臂混杂着瓦砾在眼前砸落带来的冲击力。
白川夏后退着踉跄了几步,忽然就看到一块坍塌的白墙下露出的一截手臂。
他记得这个手臂上的纹身。
这是十五分钟前,和白川夏并排行走了有一段路的路人手臂上的纹身。
和他同行的女伴叫他“山田君”,他的早餐吃的是椰蓉面包,他们即将前往的是一家新开业的咖啡厅,因为听说那里的乳酪蛋糕很好吃,女伴喜欢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他们还约好了这周末要一起去神奈川看海。
他的女伴也在那块巨石之下,临死之际还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白川夏几乎只看了一眼,就立刻辨别出这样可怖的出血量,两人绝对是当场丧命。
他刚站稳身形,又狼狈地跪倒在地。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他试图呕吐,却因为今天没来得及吃什么东西而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脸色苍白的白川夏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从地上站起来。
他忽然听到了系统收集到新能量的提示音。
白川夏咬了咬下唇,使劲闭了闭眼,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更模糊。
【喂——你,现在是在看着的吧?】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八百年不变的听不出情绪与语气的电子音:【抱歉,宿主大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这里会发生的一切,系统。】
【他们刚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对你来说他们可能只是一团可以被观测的冰冷数据,可对我来说,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他们有血有肉,会受伤会流血,会欢笑会哭泣——他们和我是一样的。】
系统打断了他:【无论哪个世界,都有生老病死。在您原来的世界,也每时每刻都有人出生、死去。您看到的世界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即便是圣人,也救不了所有人。那就是他们的命运。】
【我想,您应该是没有“弥赛亚”情结的吧?】
白川夏没有说话。
【就算系统提前告知您这栋大楼里装了炸弹,您又能做到什么呢?现在的您能“支付”得起这份代价吗?】
白川夏紧紧握住双拳。
【不要过于钻牛角尖了,宿主大人。】不知是不是白川夏的错觉,他似乎从系统的电子音中听出了几分退让的意味,【我只是希望您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所以远离这个世界的中心,远离那些危险吧,宿主大人。】